這一點真教人覺得不爽。
“你是誰?”那孩童傲慢地瞅著他。“跟三月是什麼關係?”
宮之寶冷哼了聲,“我是三月的爹,你想要動他,先回去問問你老子,惹不惹得起我。”
在這世道上,權勢名利幾乎可以取代一切,師父會放任這娃兒胡鬧,肯定是這娃兒的背景相當雄厚,但想跟他比?差遠了!
毛三月瞠大虎眼,說不出在胸口上的熱到底是怎廝的情緒?
惱嗎?氣嗎?可為何又覺得暖?
“三月哪來的爹?”
“我跟他分離十年,近來才相認,你有意見?”宮之寶似笑非笑,隨口道出的謊言唬得毛三月也一愣一愣的。
真是如此嗎?他真是爹嗎?
“哪可能……”毛三月喃喃自問著,突地聽見遠處有人拔聲叫著——
“宮爺!不好了!染房失火了!”
宮之寶緩緩抬眼,濃眉狠攬起。
錦繡布莊的染房、繡房、織造場全都在東郊外,火舌從染房後方的廚房竄起,一發不可收拾,眼見就連隔壁的繡房也要遭殃時,幸許是老天憐他,下了一場滂沱大雨,滅了火勢。
火隻殃及了染房。
宮之寶渾身濕透,踏進已化為焦墟的染房,和縣衙總捕頭一路走向後頭的起火點,勘察整個起火經過。
“宮爺,是有人縱火。”總捕頭派入門前門後搜過一遍後,近乎篤定地道。
“喔?”宮之寶冷聲著,黑眸藏著銳鋒。“那還杵著做什麼?”
“小的馬上派人追查出入東郊所有可疑之人。”
“順便繞到縣府,告知縣宮,要他徹底清查!”他咬著牙,壓抑著快要噴火的怒焰。
“是!”總捕頭恭敬的態度,幾乎令人以為宮之寶才是金陵縣宮。
宮家在金陵立足百年,布莊店號幾乎遍布江南,與各地方宮員相處融洽,就連京城的宮員也多有交際,彼此賣幾分情,以人情換友情,牢固彼此地位。
更何況,金陵縣宮還是他姑丈,誰能不賣他麵子?
在金陵,不會有人白目的冒犯宮之寶,會搞不清楚狀況的,隻有一些自以為了不起的外地人。
宮之寶拾起一片焦黃的染料緊握著,燙進掌心。
染房被燒是小事,他差留管事大量購回的原料全都放在另一個倉庫裏,但染房盡毀,重點是連裏頭的上等染料也全都付之一炬。
沒了染料,有了衣料也沒用!
不需要證據,幕後黑手幾乎呼之欲出,除了玉繡莊的朱大常,他真想不出第二個如此大膽的蠢蛋!
要算帳多的是方法,可問題是他現在沒時間。
他必須先想辦法湊齊所有的染料,但時值二月,要收到新的染料也要等到七月……混蛋,一旦拖延,屆時要通商到西域的綾羅就會趕不及了!
“爺兒,我方才點收過了,衣料庫和織造場未受波及,僅有部份繡娘受到驚嚇,但是染料幾乎都沒了,不管是哪個顏色都……”從外頭踏進的留管事趕緊替宮之寶撐著傘,不忘報告剛得手的消息。
“你以為我瞎眼了嗎?”他哼了聲。
“爺兒,這可怎麼好?沒有染料,五月要通西域的綾羅怕是交下了差。”
宮之寶陰沉的眸回瞪著他。“你這腦袋就不能想想解決之道,就非得要事事樣樣都要我這主子想破頭?”該死,他頭又痛了!
“呃……也許咱們可以吩咐其他分行掌櫃到各縣染坊詢問是否有其他庫存染料?”
“那還不去辦?”他沉著微微發青的瞼。
“是是是,小的立即飛書到各分號。”
“慢著。”見他要走,宮之寶又問:“可有留派人手在武學館和秦淮河岸?”
剛才他急著要走,卻又不放心毛曙臨母子倆,遂向留管事略微交代了下,就不知道他辦得妥下妥當。
“有,小的從府裏調了幾名壯丁……”留管事話到一半就說不出來,因為他嘴裏說的那幾名壯丁,竟出現在他眼前幾步外。“喂!不是要你們好好護在毛姑娘身邊的嗎?”
別鬧了,染房失火,爺兒已經快翻臉了,要是連爺兒視為心頭肉的毛姑娘都出事的話,大夥一起跳秦淮河算了!
“留管事,咱們進不了客棧的後院。”其中一人頓了下,開始支吾其詞。“他們回了客棧,後來……好像有小偷,結果……那個毛姑娘……”
話未完宮之寶已經快步來到麵前,大手拽起那人的衣領。“給大爺說清楚點!”什麼好像,什麼結果,什麼後來……為什麼他的身邊隻有一堆飯桶?
“後院好有有小偷,偷了毛姑娘的什麼東西,毛姑娘追出去,結果好傷受了傷,小的、小的……”
突地衣領一鬆,他整個人失去平衡的摔落在地,回頭時已看不見他家王子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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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曙臨!”
宮之寶如風般地刮進秦淮河岸的後院,如識途老馬衝入毛曙臨的穿滿樓,奔進她的房,一把抱起平躺在床上的人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