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感慨自己坐在電腦前的時間太久了,以至於幾乎幹不過一個因為毒癮而消耗了大部分體力的人,不過她依然還是按著楊所說的去做了,她看得出他的心情糟糕透頂,犯不著為了一個陌生人破壞他們之間的革命友誼。
楊一整個晚上都沒有睡著,他眼前浮動著的是難以忘卻的場景,走馬燈似的輪番上場。這是一出戲,一出比八點檔肥皂劇還要泡沫的家庭倫理劇。被欺騙的痛苦不堪、被遺棄的躁動不安,在這個夜晚糾纏著他。
苦悶到了極處,他也想試試用罌粟這朵禁忌之花來阻止對過去的回顧,用迷夢的幻境來替代苦澀的記憶。隻是想想而已,他不會付諸行動,在被毒品汙染之前,他會先一步結束自己的生命。
他憎恨厭惡所有與毒品有關的東西,潘朵拉的二十四人都是這樣。他們潔身自好,寧死也不會沾染哪種罪惡的物品。
楊的故事其實很簡單,他與黑頭發的母親生活在一起。他被學校裏的同學圍觀,被說成是“小老頭”,因為他從小就是接近銀白色的發色,明明是黑眼睛的東方人種,卻帶著西方人的發色。
母親卻很高興,說這是父親留給他的紀念。如今回想起來,楊會把那樣的女性用“懦弱”這個詞語來概括。
後來他們移居到了美國,母親帶他去與父親團圓。
……
楊睡不著,他從床上爬起來,拉開臥室門口,發現大廳裏一片黑。Z已經離開了,大概是去驗貨,從黑市購得的眼角膜。
他聽得到自己心跳的聲音,聽得到遠處街道上來往呼嘯的汽車的聲音,就是聽不到活人的聲音。
生活如此寂靜。
當吊燈打開的時候,這裏裝幀輝煌,像一個人丁興旺的大家庭,然而當夜幕降臨,開關扯落,所有的景象陷入黑暗,於是隻能聽到自己的聲音。
輕微的按下開關的聲響。
楊閉了閉眼睛,很快適應了這個亮度,這裏除了他再沒有其他人。沒有父親,沒有母親,隻有他獨自一人。
作者有話要說:[遲到了真抱歉,現在換了一個工作部門,有時候會突然接到通知下鄉,但是隻要我還在城市裏就會日更。明天還有更新~~]
【楊和李的偶遇[下]】
屋子裏的每一個角落頓時喧嘩似的明亮,把他也照耀得很舒適。如果他能看得到鏡子,一定會把鏡子打碎,他臉上是自己決不願意看到的軟弱,根本是麵無人色。
還是先打掃衛生吧。他總是記著家裏被吸毒者沾染過,這種汙穢的感覺猶如石油泄漏出來的油汙,時時刻刻在他心裏糾結,總覺得那是死沉的粘膩的穢物,會把他拖入無法控製的絕望。
他用洗碗布使勁地擦洗,跪在浴盆外,戴著橡膠手套,以免自己受到汙染。
夜晚過後,清晨終於來臨。灰藍色的晨光從樓宇之間的縫隙裏滲透,從東邊那一線開始緩緩擴大。
楊提著垃圾袋從後門出來,走到垃圾堆時才想起有個人被丟在了這個地方。
街道還是昏暗的,尤其在這一條僅有一個四十瓦小燈泡照明的巷道裏。他看到一個人深深地陷在十數個枕頭大小的垃圾袋中。
她的樣子狼狽極了,頭上臉上都是濕漉漉的,不知道是從垃圾袋裏泄漏的汙水,還是她自己的鼻涕眼淚。人類之所以被稱為人類,是因為他們比動物多了尊嚴。而地上這個已經不像是一個人,變得好像被棄置多年的鹹白菜,肮髒而且發黴。
“能聽到我說話嗎?”他問。
垃圾裏的人沒有反應,隻是在苟延殘喘地冷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