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段(1 / 3)

有用,那個人嘟嘟囔囔地走了。

血液從剪刀刻出的裂口裏噴射到高處,又淅淅瀝瀝地淋撒下來,地上積滿粘稠的血……

幾年以後,楊才知道單純在手腕上割一刀其實不會致死,血壓降低到一定程度,血管會收縮,阻止血液繼續流失。他母親死於失血過多引起的休克,主要因為她在自己手腕上剪了很多刀,很多很多刀。

她直到死亡都沒有停止剪斷自己手臂的努力。剪刀很鈍,她隻是把橈骨給絞斷了,尺骨還半連著。

她失去了理智,忘記鑰匙近在身邊,忘了加諸於自身的痛苦,忘了她的兒子在看。

她隻是尋求解脫,不論是毒品也好,死亡也好,隻要能從這種痛苦中解脫出來就好。

*** ***

楊在深夜中睜大了眼睛,被噩夢驚醒隻是一瞬間的事,然而在此之前,夢中的經曆仿佛走馬觀花似的綿延不絕,一晃數年。

他在黑暗裏坐起身,呼吸很平緩,可是額頭上都是冷汗。從上架翻下床的動作依舊利索,隻是腳卻是軟的。他往洗手間走,要好好衝一個澡,身上汗漬斑斑,讓他感覺很不好,激起當日滿身沐浴母親鮮血的回憶。

下架很安靜,這引起了他的注意,楊停下來。

他撿回來的人可能服用了很不尋常的毒品,以至於戒斷反應都是不一樣的,就算昏迷也很不安穩,身體或掙紮或抽搐,總之沒有消停的時候。

可是現在卻是安靜的。

楊趕緊打開了壁燈,看到下架還是綁著那個人。楊鬆了一口氣,接著就很鬱悶地撓頭,她逃不逃跟他有屁關係,緊張個什麼?

“麻煩你,請給我一杯水。”空間裏響起了一個不屬於他的聲音。

楊疑惑地眨眨眼,最後把視線固定在下架床的人上。為了防止褥瘡滋生,皮帶綁縛得不是很緊,有足夠她翻身的餘地,隻是雙手是被手銬牢牢扣死的。經過三個月折騰,褥瘡沒有滋生,人已經變得骨瘦嶙峋。

她確實是在說話,聲音斷斷續續,而且很難聽。那一張臉已經完全看不出當日麵貌,皮膚都是死灰色,薄薄地貼在頭骨上,清晰地展示了骨骼輪廓,比起木乃伊幹屍好不了多少。

楊卻覺得自己好像在做夢,從剛才那個幼年噩夢轉換到了奇幻噩夢,木乃伊在他麵前說話。他連連點頭說:“你等等!”

“要溫鹽水。”床上的人又說,她下頜張翕的動作很生硬,讓楊產生了她的骨頭也在咯咯作響的錯覺。

“好的。”楊把自己下床洗澡的初衷忘了個一幹二淨,急衝衝找來杯子倒了水,衝回臥室。

幹屍在他的幫助下稍微抿了幾小口就示意不要,然後說:“麻煩你幫倒一下尿袋。”

“啊……”楊才想起她臥床許久,基本是靠營養液維持,根本不會缺水,怎麼起來第一句話就是要喝水?而且他讓一個男人幫女人倒尿袋,她不會覺得羞恥嗎?就算是情勢所迫逼不得已,至少也不要說得那麼淡然吧。

“你很渴?”他不自禁地問。

她慢慢地說:“腸胃太久不用了,要重新適應。”

楊覺得她更加像幹屍了,不論是要水,還是剛才的說話,她都是沒有任何表情。

“你為什麼要吸毒?”楊問。

女人稍微翻了個身,他居然感到她是在斜眼瞪他。真是個膽大妄為的吸毒者,難道她不知道“身在矮簷下不得不低頭”這句話嗎?

“你可以叫我李,但最好不要問我的吸毒史。”她說。

天氣變冷,又逐漸回暖,日曆在一頁頁翻過。痛苦仍在繼續,女人的精神狀態越來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