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值班老師是王誌,差不多第一節課到一半的時候才晃過來看了看,看見唐銳,有點驚訝。等出去了一趟又轉回來,看見唐銳還是支著額頭一動不動,王誌覺得有點不對了。
“唐銳?”他輕輕碰了碰唐銳肩,唐銳不耐煩地抬起頭來,呼吸很重,兩頰透著異樣的酡紅。王誌顧不得,探手試了下他額頭,嚇了一跳。“你發燒了!”
發燒本來是小事,不過趕上流行性感冒爆發,他們班裏一半的人都在生病,三天兩頭不是這個請假就是那個去看病,小事也就變成大事。
王誌硬把唐銳拽去校醫室,唐銳懨懨的也沒力氣,讓他坐就坐,讓張口就張口,含住口溫表呆愣愣地對著一麵白牆眼睛發直,也沒留意到王誌什麼時候走了。
“唐銳?”窗外有人叫他,“你怎麼在這?你不是明天才回來嗎?”
唐銳含著口溫表木木地轉頭,看見李菁菁趴在窗台上,嘴裏也和他一樣叼著東西,說話含含糊糊的。隻不過她叼的是棒棒糖。
“發燒。”他言簡意賅地回答。
李菁菁哦了一聲,把棒棒糖拿在手裏,轉了一圈從門口進來了。
他們沒說幾句話——主要是李菁菁在說,值班護士便走進來,拿過口溫表看。
“39度。”她說,“打吊針還是退燒針?”
唐銳沒吱聲,護士看看他,便說:“吊針吧,好得快一點。”見唐銳沒反對的意思,就走出去準備了。
李菁菁還在那裏百無聊賴地陪著他坐著,唐銳說:“你先回去吧,要上課了。”
“沒事。”李菁菁輕快地說,“我正好有理由不去了。”
唐銳抿了抿嘴,極淡地笑了下。他上學早,從初中開始就明顯比其他人都小一點,平時還沒什麼,到了特別一點時候,就容易被身邊的人當小孩照顧。
他想了想,說:“上次,我和你說技校的資料,不用再找了。”
“?”李菁菁又把棒棒糖塞回嘴裏,“為什麼,你又打算考大學了?”她狐疑地看著他:“唐銳,這種事不能一下變一樣的,要是決定了就要全力以赴,不能三心兩意。”
“嗯。”唐銳說,“我知道。”
這一場莫名其妙的高燒持續了三天,唐銳幾乎每天都到校醫室報到,一整周他就在暈暈沉沉中過去,睜開眼就吃,閉上眼就睡,就像回到了小嬰兒的時期。也幸虧有杜曉偉這一個免費苦力給他打飯打水。
到周五的時候,終於好得差不多了。就是精神上還是懶洋洋的,想什麼都特別費勁。腦子裏也迷迷糊糊地,什麼都想不起來。連公車到站的時候,差一點沒聽見,急急忙忙又叫司機停車跳下去。
落到實地上,心還砰砰跳著,虛虛實實的浮著,沉不下來。
他拎著自己輕飄飄的幾樣東西——要看的書,該吃的藥,走回了住的地方——他和林晴天住的地方。
一直到走上樓梯,唐銳混沌的腦子才忽然被人點透了似的,清明起來。這一個星期前發生的事情,倒帶一樣回到他的記憶裏。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這一個領悟,讓他一時間就完全失去了再往上走的力氣。
最後唐銳還是用了比平時更多的時間,打開了房門。
家裏很安靜,窗戶關得好好的,有點暗,即使沒開燈,唐銳也能看見兩張床上整整齊齊的被褥,沒有人動過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