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轉過一圈,先把自己給說服了,再小脖子一梗,強頭強腦地來上這麼一句,存心氣死棺材板。
“你敢不過?!”棺材板不愧為正道中人,看他扮這類硬紮角色多得心應手,隻用了兩眼,就把趙某人的王八脾氣殺下去三成。但,這廝還是要他的瀟灑落拓的,他牙關緊咬,哼唧:“說不過,就不過!堂堂七尺男兒,說話不算話,招人恥笑不說,今後我還怎麼在江湖上混哪?!”都什麼時候了?還惦記他那點爛得差不多的麵子,把虧當飯吃,說的就是他!棺材板是真惱火了,這類平日裏悶聲不響的,那危險才是正宗危險。沒聽說麼?暗狗咬死人!現下,那“暗狗”不使嘴巴咬他,使手捉他。“你、你、你別拉拉扯扯的!這、這、這成何體統?!”。趙某人很快就明白體統和他的麵子一樣,老早就爛得差不多了,不過,他明白的稍晚了那麼一丁點,於是,他成了這副半搭身子掛一隻風箏的倒黴模樣。上半身棺材板那邊,下半身在蒙麵老兄這邊。好吧,此時若是有人有興致做做夜遊神,估計他們會看到兩隻逗逗飛的風箏,時而扯近,時而拉遠,一拉遠,就有幾陣怪叫出來,也算夏夜一景吧……
“你們……行行好,哪位先撒手……”趙某人長嘶短嘯了半盞茶的工夫,力氣沒了,嗓子劈了,隻能先服服軟充充小,這倆不論哪邊先撒手都行,別撕他了,撕成兩截多沒意思!他是服軟了充小了沒錯,可人家兩邊早就卯上了,一邊扯頭一邊扽腳,撕上了就不知道放手是什麼。一急,他就三不管地一口咬前邊的,一腳蹬後邊的,指望咬掉一個,不然蹬掉一個也行。他一口咬過去,入骨三分,棺材板沒防備,手一疼,一收,兩邊就脫開了。然後,趙某人就成了這副倒懸葫蘆的模樣——腳在人家蒙麵老兄手裏,頭嘛,棺材板那邊一撒手,他就倒吊在風箏上,什麼都不用說了,嘖嘖!那全身血一塊兒往頭頂湧的滋味可真不好受!他娘的!他趙孟田要死在這兒做鬼都不放過這倆缺德的!
哼哼,他還沒明白過來呢!這世道,沒有最缺德,隻有更缺德。還沒等他把那血一股腦往頭頂湧的難受勁忍過去,更缺德的就來了。蒙麵老兄說:“你!忍著點兒!我要甩開他了!”。他剛想問他:“你不是說你這破風箏快不了了嗎?怎麼甩?!”,那風箏屁股下方就開始冒煙,“砰砰”幾響過後,它就從隻慢慢吞吞磨磨唧唧的蝸牛變成匹脫韁野馬,命也不要地往前飆,一眨眼,棺材板的風箏就被它遠遠甩在後頭。趙孟田看得其爽無比,忍不住喊了一聲:“好!”,若不是他“倒懸葫蘆”了,還要拍手,還要亂蹦,還要唱唱跳跳。鹹魚翻身了嘛,撒歡是應該的。風中傳來一句話,及時給跩得孔雀開屏的趙某人拔毛,拔得溜光淨:“你以為你跑得了?三日後,青溪石頭寺。”。“什、什麼三日後?!什麼青溪石頭寺?!你以為老子脫了樊籠還會乖乖飛回去啊?!呸!老子要到江湖上去長見識!混個兩三年回來,宅院也有了,鋪子也有了,老婆孩子全有了!過個十幾二十年,老子就成了爺爺,再過個三十幾四十年,老子就混成太爺爺啦!哇哈哈哈哈!死棺材板!臭烏龜!你以為老子生來就是預備著給你摸屁股的呀!老子是做大事的料!你等著!遲早……”,遲早怎麼樣,除了他自己,沒人知道下文。這下文不用他說,猜都能猜出來,遠景相當美好,不過,近景就不怎麼樣了。因為趙某人太過得意,以至忘形,最終被那風箏拖著一頭撞在棵老樹疙疙瘩瘩的樹幹上,撞得他頭暈目眩、眼冒金星,所以說,這人哪,遇事不能太過,舉頭三尺有神明,老天在頭頂上看著呢。咳,這廝也是,不知怎麼的,現世報來得比別人快多了……
第10章:還是現世報
關於現世報,趙孟田是見怪不怪,報就讓它報唄,報一樁是一樁,免得到時候積到一塊兒一起報,報不死他也得去掉大半條命。比如,單樁報應,就是撞上根疙疙瘩瘩的老樹幹,額頭上起個鴿蛋大小的包,若是積在一起報,謔!那就是天打五雷轟啊!那死的也太難看了點兒!就像現在這樣罷,他反正皮厚肉粗,能賽過千年老王八,撞過後,頂多脖子歪個一夜,第二天早晨起床,又是一條好漢!不過,這回這樹可太硬了……他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直撅撅暈過去。蒙麵老兄一看情況不妙,趕緊緩下來,找個地方停穩了,然後把他拽上來,拍他:“喂!醒醒!”,連拍二三十下,照這手勁、這板眼這麼拍下去,趙某人那張臉分分鍾都有變成“豬頭丙”的可能。為了避免此類悲劇,他悠悠吐出一口氣,決定還是不裝死了。
“這是哪兒?”他不裝死,裝半死不活。
“西河。”
“西河離青溪近不近?”原來他嘴上不把棺材板的預言當回事,心裏卻還是吊著十五個油瓶,時不時要七上八下的。
“不足三十裏。”
“……”。噝!臭烏龜!當自己是半仙啊?!能掐會算,把他落腳地點都先算清楚了,布下天羅地網,專等著撈他——個喪心病狂的!!
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斃!想想看,他能從棺材板手上咬出一條生路,多不易啊!明媚春光就在腳邊,時機大好,隻要他腳程夠快,腦子夠靈,躲閃及時,一步就跨出惡鬼道,兩步升仙,三步就成神啦。就為這,他決定先做回魔。他說:“喂!你不是要錄鬼簿麼?……”。“在哪?!”蒙麵老兄還真愛瞎激動,一把揪住他襟口——螃蟹兩根大螯見過沒有?趙某人現下就是隻被螯卡住的小蝦米,掙紮一回就死快一些,很快,一張臉就死成青白色的了。“他……娘……的!你……想……掐死……老子……啊?!”。鬆開,讓他吸進幾口氣救命,然後再行逼問,“錄鬼簿在哪?”。“不在我身上。”兩隻手一齊搭在他脖子上,很親密地摩挲它。“咳,雖然不在我身上,但是,我知道它在哪兒。”這男人真沒長逗樂解悶那根腸子,開個小玩笑都不成。“……”蒙麵老兄不說話,摩挲趙某人脖子的那兩隻手卻倏然收緊,給他點苦頭吃吃。“它、它在那誰手上……”。“誰?”。“你見過的,就是剛才被你甩在屁股後頭的那個——棺材板……不……岑青蕪,金蓮繞鳳樓的少東家。”。“怎麼會到他手上的?你們倆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