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露深重,王府的書房內燈火通明,已是亥時。
梆子剛打過,管家輕輕叩了門,俯身喚了聲:“王爺。”
“進來。”
蕭墨遲的聲音從書房中傳出。
管家推開書房的門輕步走了進去,畢恭畢敬的行禮:“王爺,今夜要宿在哪裏?今兒江氏說……”
蕭墨遲打斷他的話:“本王哪都不去,你且退下。”
“是……”
管家剛要退出去,蕭墨遲突然從後頭叫住他:“昨天娶進來的那個沈家庶女,怎麼樣了?”
一日沒見動靜,也不知道那女人給他惹禍了沒有。丞相既然會派這樣的女人過來,絕對會有所動作。
管家回答:“沈琬洛今天待在蒼耳院裏,忙活了一天。”
“忙活了一天?”蕭墨遲挑眉,擱下手中狼毫:“她都忙活了些什麼?”
“好像,是跟那個叫春分的丫頭搬磚來著。”
“搬磚?”蕭墨遲覺得好笑,一個堂堂的丞相府的千金,居然會在王府後院裏搬磚,說出去恐怕旁人都不信。
“還有呢?”
“還有,老奴聽說春分今日跟園丁討花種,不知想要做什麼。”管家一五一十地回答。
蕭墨遲冷哼一聲:“這女人是嫌本王給她的院子不好看吧。以為種了花就能將本王吸引過去麼。”方才提起的一絲興趣瞬間消失,蕭墨遲重新執起狼毫:“盯著她,別讓她做出格的事情,退下吧。”
“是。”
第二日,天剛擦亮,沈琬洛來到院子裏,盯著青灰色的天空,望著灰色的圍牆,心情大好。
昨天她讓春分去找了些花種,如今雖然快立夏了,但還是能種出些東西的。
因為要到鬆土,沈琬洛仍舊穿了那件髒了的嫁衣,跟春分又忙碌了一天。等到將全部種子都播種了後,她和春分累的癱在了地上,看著彼此臉上的汙跡,不禁失笑。
春分笑了半晌,爬起來說:“讓奴婢把您的衣服脫下來洗洗吧?”
沈琬洛搖了搖頭:“不用,這嫁衣,以後斷不會穿,待會兒把它扔了便是。”
春分本以為沈琬洛那日講的是玩笑話,沒料到她竟真的脫了那身紅裙,丟到了院門口。那裏堆積著昨日清理出來的垃圾,髒亂不堪。
午後天氣甚好,沐浴後的沈琬洛搬了張藤椅坐在新開墾的花圃旁邊,拿著一柄團扇蓋在臉上。一絲愜意的涼風吹過,她如花瓣一樣的嘴唇微微勾起弧度,睡得香甜。
蕭墨遲在書房用過午膳,在府中閑逛,竟不知怎麼地,就走到了這西北角的蒼耳院外。
他一頭墨絲飄動,背著手立在院牆外,眉間微凝。一隻金絲燕在蒼耳院的藍瓦上跳動,倏忽掠過眼前。
蕭墨遲眉間忽然舒展,哧鼻自嘲:“倒還真想看看,她把蒼耳院怎麼樣了。”
由於西北角少有人來,蒼耳院的院門便總是大敞著,一是通風,二是涼快,三是沈琬洛過夠了冷宮裏的日子了,最不願看見的便是緊閉的院門。
所以,蕭墨遲隻需遠遠站著,便可以看到院內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