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人站起來。

小王爺綰了綰長袍的袖口,跟他們說話,眼睛卻懶散地四處看看:“回去傳話吧,就說我知道你們的意思了。不過沒什麼用,還是那句話,那個我不賣,沒的談。你們哪,”他歎了口氣,語重心長地,“已經來我這裏了,我就多說幾句。不是說你們不好,努力,勤勉,這都是好事兒,美德,要誇獎的。可是有個致命的缺點,我說你們,你們怎麼聽不懂人話啊?”他聲音忽然高了,仰起頭就要罵人,李伯芳忙上去攔,王爺,王爺,來者都是客,您的話這次他們聽明白了,下次不能來了,您別動氣,別動氣。

三個日本軍官拿回了自己帶來的文件,點頭施禮告辭,李伯芳正要追上去,顯瑒道不用送,他隻好回過身來,見主子坐回椅子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麵正想事兒呢,李伯芳不敢多言,良久之後,顯瑒道:“剛才你還背過身去了,跟了我這麼多年我沒有事情瞞你的,你道他們給我看了什麼?”

“不是錢吧?”

“不是。我不缺那個,上次的票子送回去了,他們就知道了。這次送來的,是小皇帝的一封信。”

“給您的?”

“不。不是給我的。複製品。是給日本某人的回複。基本同意他們的建議。感謝並答應回報他們一直以來的幫助……遺老們的願望終於有可能達成……”

李伯芳慢慢抬起頭來。

顯瑒看著他,很平靜:“沒錯。可能要有一個新的國家了。”

“……”

“除了這封信,還有計劃中的版圖:東三省全境,還有蒙古和河北的一部分。”他說著說著就笑起來,“其中一塊將會是我的封地,很可觀……伯芳,你怎麼想?”

“像個玩笑。”

“你也覺得?就是啊。這玩笑我們都在史書上看到過的啊,這不是要給人作兒皇帝了嗎?”顯瑒用一個手指用力地敲著桌麵,當當作響。

“皇上可是糊塗了吧?”

“人是不糊塗的。還有些別致的道理。我記得他跟我說的一句話,說,一個人的快樂比起來江山,究竟哪個重要?當時就把我給問住了,一句話都答不出來。現在想想可也是,如果一個人足夠快樂,給人當兒皇帝又能怎麼樣。”他慢慢說話,仍是笑容。

“那麼點將台呢,您……”

“我守不住江山,隻有祖宗留下的這麼個大土墩。我不能賣了它……現在看起來,我的好日子本來就不多,犯不著為了我這麼一點快樂去當逆子……”他道“怎麼算都不劃算啊。”

李伯芳咽了咽:“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

“到時候再說。”

……

……

同一個時間,這城市的另一個角落,劉南一在電影院門口等汪明月。

她下班之後從報社直接過來,早到了片刻,便買了些瓜子和酸梅,立在貼著海報的牆根底下。明月是個慢吞吞的人,南一卻是個急性子,她們約定的時間還沒到,她就先著急了,開始盯著每一個過往等的臉看,好象那樣瞪著瞪著就能把汪明月麻煩給瞪出來。◥本◥作◥品◥由◥思◥兔◥網◥提◥供◥線◥上◥閱◥讀◥

忽然之間,久未露麵的董紹琪那廝就在她麵前過去了,南一先是愣了一下,循著那人背影看去,高高瘦瘦,小分頭發,不是董紹琪還是誰?正領著個碎花旗袍的姑娘往電影院裏麵走呢。

南一心想:好啊老董,你從前天天在我麵前晃,可忽然招呼不打就不見了,原來是跟別的姑娘約會去了。我不喜歡你,我也不在乎你,但是你這副品質,我可不能饒了你。我起碼要把你今晚上的電影給攪和黃了不可。

南一狠狠甩過頭,瞄準董紹琪的背影就衝了上去,夾著一陣風,量好距離掄圓了小巴掌照著他後腦門就拍了一下,同時興高采烈心懷鬼胎地叫他名字:“董紹琪,哈尼,這麼久不見你去了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