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4月29日晚8時許,南京祿口機場內,燈光明亮,行人稀少,與白天的熙熙攘攘、人聲鼎沸相比,此時顯得有些許冷清。
說起這祿口機場,別看大模樣還算過得去,流線弧形建築,通體呈銀灰色,很有些現代氣派。再加之“南京祿口機場”六個大字矗立其上,雍容大度,更是增添不少氣勢。然,當地人對祿口機場頗有些微詞。自家的機場,似乎為鄰居而建,離本城反遠矣。有些個“為他人作嫁衣裳”的意思。作此決策者腦子裏似乎有“H”“tow”“O”作祟,否則解釋不通呢。其實,這鄰近兩省倒是有些淵源。想當年明太祖朱元璋,就是從鄰地入主金陵的。他不入主便罷,這一入主就是30多年,直至終老於此。
據說,祿口機場選建於此,係一次口誤。家鄉一位在北京工作的領導同誌,心係家鄉,熱愛家鄉,自然關心家鄉。想著家鄉人民南來北往,至今尚沒有機場,於是想為家鄉人民謀一次幸福,在自己家鄉建個機場。說起來,這也是人之常情。一個小學生,不要說小學生了,一個幼兒園小朋友,隻要一開始接受教育,就知道要“愛祖國、愛人民、愛家鄉”,人家一位在北京工作的領導同誌哪能沒有一點“愛家鄉”的情結呢?於是,發下話來要建個“XX機場”。這位領導年青的時候就離開了家鄉,足跡遍及大江南北,口音有點雜在所難免。於是乎,領導同誌非標準普通話傳到地方領導耳朵裏,地點完全變了。南轅北轍了。對於普通百姓而言,建個機場,天大的事。可,人家領導同誌在北京工作,日理萬機,那可不是假的,多少國內國際事務,等著操心呢,哪裏還會把個小小的機場放在心上唦。
結果,“XX機場”被地方領導人填空成了“祿口機場”。這樣一來,不僅那位在北京工作的領導不滿意,而且地方百姓也不滿意。在對地方領導做“機場”填空題的問題上,上下的意見,罕見地達到了高度一致。隻不過,那位在北京工作的領導同誌不滿意不能流露出來,地方百姓的不滿意隨時可以發泄。諸如來機場的路上堵車啦,進機場之後安檢人多啦,到達候機處不能準點起飛啦,凡此等等,都可以用來牢騷牢騷。把一切的不滿,歸結於地方領導填空出錯造成的。這些,不過是坊間的傳聞,誰曉得實情如何唦。果真想了解實情,沒得過硬的關係,想打聽也打聽不來。閑言少敘,聽,機場內播音喇叭響了——
乘坐東方航空MU2861次航班,20點50分由南京飛往北京的旅客請趕快登機。這是本次航班最後一次廣播。這是本次航班最後一次廣播。
機場喇叭裏,一個年輕女子不緊不慢的聲音再度響起。雖說,她播送得不緊不慢,但所言之事,倒還是有些急迫的。尤其是那些尚未登機的旅客,聽到廣播著急是難免的。不信,看看迎麵走來的三男一女四個人,腳步子蠻匆忙的。與機場內稀稀朗朗、行跡緩慢的行人一對比,兩者之間反差鮮明了。這通往登機口通道上的三男一女四個人,顯得有些行色匆匆,幾乎是一路小跑,顯然是趕著要登這即將起飛的MU2861次航班。趕了。所好的是,趕歸趕,他們當中沒有一人“牢騷”。從這點上判斷,四人不會是本城人,來自本省所屬縣市可能性極大。
事實正是如此。當這三男一女在東方航空公司波音737機艙裏坐定,但見其中一位高大帥氣年輕人滿臉堆笑地向一位秀頂的中年人打招呼,“實在不好意思,讓吳主任您趕得急了。”
“柳經理不必多禮,這是落實市長的決定,不趕怎麼行呢?”被稱之為“吳主任”的禿頂中年男子,表情冷淡地應付道,給自己扣上安全帶。
“還好,還好。總算趕上了航班。”四人當中唯一的女性,見被稱之為“柳經理”的年輕人所打招呼,“吳主任”似乎並不領情,趕緊插話圓場。此女子一襲披肩長發,頗為迷人。此時邊插話,邊抽出麵巾紙擦汗。早春之夜,能讓女士香汗微出,可見還真是“趕”了。
“柳經理,小錢,你們兩個這次要多辛苦一點,把吳主任服務好。我們此行肩負著溫市長的重要指示,關鍵工作還得吳主任出馬才行。”長發女子隨手捋了一下長發,順勢轉身對坐在後排的兩個年輕人交代道。
“請秦總放心,為吳主任和秦總做好服務,那是必須的。”高大帥氣的柳經理依然滿臉堆笑。與其年齡仿佛的被稱為“小錢”的,也在一旁連忙表態,“有什麼要求,請秦總和吳主任隨時吩咐,我和柳永一定照辦。”
“秦總編客氣了。你我此番北京之行,可謂是受命於危難,能否峰回路轉,把溫市長的指示辦成,現在還不好說,哪裏談得上什麼服務不服務的話呢。”與被稱之為“秦總編”的女子同坐一排的“吳主任”,聽得此話,臉上露出一絲不經意的笑意,側身對身邊的長發女子道。
這刻兒,飛機尚在機場跑道上滑行,未正式起飛。不妨將眼前這三男一女,向讀者諸君做個簡要介紹。
高大帥氣的被稱之為“柳經理”的年輕人,名叫柳永,今年30不到,在月城經營一家演藝公司,是月城娛樂界的腕兒,也是眾多月城女孩子的夢中情人。
秀頂的被稱之為“吳主任”的中年男子,名叫吳仕芒,在月城政界頗有點兒知名度,現居月城市人民政府副秘書長、市政法辦主任之位。
長發披肩被稱之為“秦總編”的女子,名叫秦曉月,一看就知其善於保養,從皎潔的膚色上看不出實際年齡。她可是月城為數不多的美女加才女,現任《月城晚報》總編輯。
被稱之為“小錢”的小夥子,名叫錢濤,年齡與柳永相仿,是秦曉月的部屬,現任《月城晚報》廣告中心主任兼總經理。自從報業經營麵向市場之後,《月城晚報》的廣告中心實行公司化運作模式,錢濤也就當上了《月城晚報》廣告公司的總經理。
這四位此番北京之行,目的地大得嚇人,何處?北京奧組委。
“這場演出無論如何是不能停的。這是月城市政府主辦的迎接奧運的主題活動,怎麼能停演呢?停下來怎麼向月城的老百姓交代呢?”
雖然過了下班時間,但在市長辦公室裏,關於“5·1迎奧運大型演唱會”緊急協調會還在緊張進行著。溫良弓市長手上舉著北京奧組委給市政府的“停演”函,不停地愰動著,表情異常嚴肅。正如他的名字那樣,從蘇南調到月城當市長的溫良弓,在機關幹部眼裏也好,在月城百姓印象中也好,是個溫和而平易的人,即便是在大會上作報告,臉上都是帶著溫和的微笑,是個親民的市長,口碑不錯。
此刻,麵對北京奧組委給市政府的函,說是“5·1迎奧運大型演唱會”是違法行為,必須立即停止演出。這怎麼行呢?現在已經是2008年4月29日下午6點多,距離“5·1迎奧運大型演唱會”正式開演僅僅一天多的時間,3萬多張演唱會門票早在一周前就已經賣光了。當然,這“賣光”了,多少有些“水份”。“光”是“光”了,主要是柳永和錢濤兩家公司合力策劃運作的結果。少不了一些機關部門、重要企業慷慨解囊,鼎力相助。真正麵向市場銷售出去的票,雖有一定的量,但畢竟有限。月城人,看大大小小的演出,包括演唱會,要票,可謂有曆史,有傳統。讓其自掏腰包買票,難。
此時取消演唱會的演出,無疑會釀成群體性事件。這可是舉國歡慶奧運的特殊年份啊,月城人民原本懷著一腔美好的願望,想讓千裏之外的北京聽到月城人民的祝福與呐喊。舉辦這場演唱會是為奧運加油助威的,倒頭來變成一場騷亂,那還了得?再說,年初“兩會”期間,溫市長已經十分榮幸地得到了家鄉那位在北京工作的領導同誌的親切接見,那位領導同誌對家鄉這幾年所取得的成績“甚感欣慰”,說是要近快回來看一看的。這將是怎樣巨大的鼓舞和鞭策啊,這對於讓溫市長變成溫書記變成溫省長又是何等何等之重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