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月月在華南青年舞蹈大賽中勇拔頭籌,獲得了冠軍。
當她在領獎台上親吻著手中金燦燦的獎杯時,淚水再也止不住,流了出來,滴落在獎杯上。這麼幾年來,她多麼盼望有成功的這一天,可這麼幾年下來,她又似乎失去了盼望成功的希望。她實在沒法想像,如果不是再度與吳夢月重逢,如果不是吳夢月忽然之間良心發現,如果自己隻是一直在吳夢月經營的“KTV”伴舞,其結果可想而知。能夠順順利利、平平安安地維持日常生活,也就謝天謝地了,哪裏還敢指望著發展自己的專業,走上專業舞蹈演員之路哉!哪裏還敢夢想著像現在這樣登上舞蹈大賽的舞台去參賽,去領獎哉!
經過田月月“衝天一跳”之後,吳夢月了解到了田月月隻身來到深圳時的艱辛與不易。難得這個姑娘不隨波逐流,雖身處情色之所,潔身自好,不自甘墮落。這一點上,比自己當年強多了。吳夢月反倒覺得,田月月骨子裏邊的那股韌性與忍耐是巨大的。讓她感到愧疚的是,如果不是她的介入,田月月和柳永完全可以成為幸福恩愛的一對。畢業之後,田月月和柳永,一個留校任教,一個麵向市場打拚,那將是多少年輕男女羨慕的組合與格局呀!正是因為自己的介入,讓田月月這個原本懷揣夢想的姑娘,毅然放棄了畢業前夕首場表演,並且離開了自己心愛的男友,隻身來到深圳,經受了如此多的磨難,為保全自己甚至不惜犧牲生命。罪過,吳夢月現在想想,自己真的是罪過。
吳夢月決定要為自己贖罪。她說服田月月進深圳專業舞蹈院團進修,所有的費用,包括日常生活所需,全部由她提供。田月月隻要一門心思鑽進自己的舞蹈裏去,練出個樣子來,別讓她的良苦用心付之流水,別讓她的投資打了水漂。
吳夢月勸田月月不要記住自己多大的恩德。她告訴田月月,自己這樣做首先是出於求得心安,為自己贖罪;其次自己也有經濟實力為田月月做這樣一件事情,身為演員出身的吳夢月,或多或少也還有一點看人的眼光,現在你田月月全當著是對你的投資,將來有一天你成功了,成名了,那我吳夢月就是你經紀人,我的投資到那時就會從市場上得到回報。
吳夢月說得坦誠,容不得田月月不接受她這樣一番良苦用心。田月月也為自己從此改變生存狀態,走上實現夢想之路而感到慶幸。當然,為求彼此心安,她要求吳夢月重新和自己簽一份合同,算作是吳夢月又一次對自己的“投資”。盡管兩年前的那次“投資”沒有成功,合同沒能最終履行,其毀約是因她田月月退出而起。現在這一次,她絕對不會再毀約了。她田月月不僅不會再毀約,而且也不會讓你吳姐失望,一定讓你的“投資”有超值回報。
就這樣,時隔兩年之後,吳夢月和田月月在深圳重新續簽了“投資”合約。
進入深圳南方歌舞團之後,田月月練功異常刻苦。她知道要彌補自己身材方麵的不足,唯有在基本功,以及對每一件舞蹈作品的領悟與把握上高人一籌,才能脫穎而出。她真是把“做男人要對自己狠一點”這句廣告詞顛覆了。她在舞蹈上對自己的“狠”,讓團裏的資深演員和老師刮目了。
舞劇《白毛女》中喜兒盼爹爹回來過年的一場戲,田月月在學校裏表演時就曾經贏得滿堂彩的。現在到了南方歌舞團,她要向最頂尖的演員看齊,進了練功房一跳起“喜兒”來就是十幾個小時,一天隻吃兩頓飯,一早一晚。同伴們批評她,她的理由是,飽肚子練不了功,餓著練起功來反而帶勁。同寢室的女友,個個都認為她瘋了,是個為舞蹈而願意發瘋的“舞瘋子”。
沒過多久,南方歌舞團出了“舞瘋子”,就被著名舞蹈家、團長楊宏基知道了。楊團長憑借多年豐富的舞蹈經驗,發現田月月的確是個不可多得的特殊人才。那出經典的喜兒獨舞,讓楊團長驚歎了。身材嬌小的田月月,在移動時幾乎看不到其腳步,隻見她在空中不斷躍起、騰挪、旋轉,身體似乎被懸浮起來了。一曲下來,楊團長感歎,月月小姑娘的爆發力真的太強大,太少見了。他憐惜地撫摸著小姑娘的頭,“我是真的害怕你把控不住,飛到舞台下麵去呢!現在好了,你沒有飛到舞台下麵去,你跳的喜兒就在舞台上立住了。祝賀你,田月月同誌。”
楊團長決定給田月月“開小灶”了。這給田月月內心帶來了無比的喜悅和無限的希望。
夜晚的寢室內,夜闌人寂,練了一天功的室友們早就進入了夢鄉。田月月把自己藏在被窩裏,悄悄流淚。這是辛酸的淚,兩年的浪跡天涯,和家裏杳無音訊,不管碰到多大的難處,隻能靠自己弱小的肩膀去扛,萬般無奈之時寧可舍棄生命;這是欣喜的淚,蒼天有眼,她田月月並沒有被生存的艱辛、塵世間的邪惡所擊倒,得到了像吳姐、像楊團這樣好心人的幫助,終於能沿著自己的夢想一步一步前行了。這可是她幾乎已經失去了的希望,現在居然要變成現實了,她田月月怎麼能不欣喜得流淚哉?!
實在是睡不著呢,田月月披衣佇立窗台旁向外眺望。一彎月牙,靜靜地掛在南方的天空。她在心裏默默地想,這眼前的一彎月牙,什麼時候才能變成一輪滿月,一輪圓月呀!那樣的話,她那久藏在心底的願望,或許才會有實現的一天。
真的是功夫不負有心人。在楊宏基團長的悉心指導下,田月月進步神速,終於抓住了自己命運中的一次機遇,第一次以南方歌舞團新人的身份參加華南青年舞蹈大賽,就勇拔頭籌榮獲冠軍。這才讓她有勇氣撥通了家裏的電話,這可是離家兩年多來的第一次啊!
田月月有數不盡的話要對自己的爸爸媽媽說。兩年了,做女兒的如此不孝,如此不爭氣,為了一個負心的小夥子,竟然放棄了一份令多少人羨慕的職業,竟全然不顧及父母的感受毅然離開,兩年多音信全無,現在想想是多麼任性,多麼自私。這兩年多來,一開始在“KTV”這樣的場所混口飯吃,有多難啊,不知道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受了多少難。這些外在的難,還不是最難的。最難的是自己的內心的痛苦與煎熬,無處釋放,無法化解。情感的創傷,到哪裏有一雙溫柔手來給自己撫慰哉?她又愛又恨又想念的負心人又在哪裏?會不會如她所願,有一天在她麵前出現哉?
田月月聽到電話那頭媽媽撕心裂肺地一聲,“月月——”自己就早已經哽咽得說不出一個字。
月月呀,月月,你終於舍得給家裏打電話了!你終於想起這世上還有你的爸爸媽媽!你真的好狠心囉,一聲不吭就離開家去了深圳,兩年多一點兒音信都沒有,你曉得不曉得爸爸媽媽是怎樣擔心你哉?就是你感情上受到了挫折,受到了傷害,為什麼就不能跟爸爸媽媽明講哉?到了你這樣的年紀,談戀愛,處對象,再正常不過,爸爸媽媽可曾反對過哉?你從小到大,爸爸媽媽哪裏就是那種刻板的、不通情理的父母哉?還不是一直都寵著你、慣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