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後,他到京城一位結拜兄弟家作客,段侯府豪奢,請來戲班子熱鬧,冷霄偏不好此道,藉尿遁散步去也,卻在井邊看見一個洗衣婦正抬頭擦汗,那分明是已「暴病身亡」的程瑤姬的臉!
他簡直難以置信,上前詢問,程瑤姬見事已敗露,坦然相告,她愛上戲班裏的一名武生,兩人有了私情,還珠胎暗結,便相約私奔,程家隻有對外宣揚她暴病身亡,一來保住家聲,免得冷霄懷恨,二來也是絕了她歸家之路。
冷霄見她身穿布衣,鬢發微亂,兩手因工作而變得粗劣,已不複千金小姐樣貌,忍不住問:「妳後悔嗎?」
「不,我不後悔。」程瑤姬一臉堅毅。「也許你希望我後悔,流著眼淚求你寬恕,但我隻能說,抱歉!雖然日子過得有點苦,風霜雨雪的日子過得並不安逸,但跟自己所愛的人在一起,而他也真心愛我,我覺得很幸福。更何況,又有了孩子……」
那一臉幸福的光輝刺痛了冷霄的心。
「妳這敗德的女人,婚約對妳來說又算什麼?」
「冷公子,程瑤姬已『暴病身亡』,你就抱著這樣的想法另娶淑媛不好嗎?」
「妳不願做冷家堡的當家夫人,倒情願在此操賤役!」這對冷霄是一大打擊。
「形體上的勞苦並不算什麼,心靈上的契合使我自覺是世上最富有的女人。對不起,冷公子,很遺憾我們在茫茫人海中又相遇,讓你難過……」
「夠了!」冷霄眉頭弓高,不耐地打斷她。「我沒興趣聽妳唱高調,尤其是像妳這種不顧禮教,隨便與人苟合的下賤女人,我很慶幸不必娶妳!但是,我生平最氣被人玩弄於股掌之上,我自會跟程家算這筆帳。」他拂袖欲去。
「冷公子,請不要為難我的家人。」程瑤姬急了,求道:「我爹對外宣稱我暴病而亡,不也是顧全你的體麵嗎?否則,你有一個棄人私奔的未婚妻,又有什麼光彩?」
冷霄扯出個笑,陰森森的冷笑。「讓我告訴妳我會怎樣做。我會找出私奔的程瑤姬與她的情夫,將他們綁在驢板車上,胸`前掛著『奸夫』、『淫婦』的牌子,然後遊街示眾!一路上自有愚夫愚婦為我出氣,往你們身上丟石頭、倒屎糞,然後告到衛門去,告程家毀婚,教女不嚴、縱女私奔!妳說,是誰比較丟臉?」
程瑤姬頭暈,退了數步,倚靠在井邊。「你……好狠!我……我現在就投井自盡,向你賠罪,可以嗎?」她轉身作勢要跳井,教冷霄一掌揮開。
「你到底要我怎麼做,你才肯放過我們?」她掩麵哭道。
冷霄深邃的眸:塵忌難測,隻是冷冷地盯著她,未了,他丟了一句話。「妳讓我覺得無法原諒妳,是因為妳根本不認為自己對不起我。」
他一臉陰沉地走了,沒有回頭,直接離開段侯府。
表麵上什麼事也沒發生,但是當程老爺以遺憾的嘴臉說:「若是小女還在,我們便是翁婿了。」這招以往很管用,教程家拿走許多生意;如今再故技重施,隻有激起冷霄狂猛的怒火,大聲斥責他的無恥言行,從此與程家斷絕往來,使程家的生意一落千丈。
冷陽、展榮、牛媽等少數幾個知曉內情的人,自然明白冷霄的作為並沒有不妥,誰教那個程老爺得了便宜又賣乖;但外頭不知情的人就覺得冷霄過河拆橋,殘酷無情,加上冷霄作風強悍,越發令人畏懼。
然而,此事畢竟在冷霄心田烙下一個醜陋的印記。每每想到程瑤姬寧願嫁給下九流的唱戲的武生,也不後悔沒嫁進來享福,這令他很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