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宗海晨結束通話,加大油門行駛在坑坑窪窪的村鎮街道間,趁著淳樸的鎮民沒把他們一行人當天外來客圍觀的時候,趕緊抵達目的地才是正經事兒。
何況,這鳳隱鎮,鳳凰圖,以及有關鳳凰的一切,都會令他必須重拾回憶,攥緊那幾乎打碎的自尊心。
曙光射入擋風玻璃,灑落在他修長的手指以及戴在左拇指前的翡翠龍紋扳指上,玉石表麵悄然折射出一道刺眼的光,倏地劃過他疲憊的視線……每每在此時,他的思緒總會不自覺地停頓一秒,再次想起那個送他扳指的騙子。
商夏,這輩子,下輩子,別讓我再看見你。
他煩躁地合起車窗,將扳指丟進收納箱,因為會戴上這玩意兒不是他的本意,隻是思考時習慣東摸摸西摸摸,摸到了便會下意識地套戴,戴上又常忘了摘。
無意間瞄到道旁的一對母子,男孩眼淚汪汪地哭訴著什麼,他聽不清,也不關心,隻是替那身材瘦小的女人歎口氣,孩子不好養,幸虧他沒有。
“別哭了誠誠……今天怎麼這麼不聽話啊……”商夏已然快托不住懷裏撒歡兒的宗立誠,轟鳴的機動車聲她不是沒有聽到,隻是抽不出功夫回頭觀望。
她有多久沒聽到來自都市的喧囂了?既熟悉又遙遠,恍如隔世。
哥的審判結果不知算好還是壞,因此次盜墓案對文物古跡造成較大程度上的破壞,主犯燒臉判刑無期徒刑,從犯小黑判二十五年,哥主動上交國寶級文物投案自首,本應量刑,但初審結果竟然判了六年。她四處求爺爺告奶奶想求一個明白,但是大哥主動向法院提出,放棄申訴的機會。哥說:雖然判的冤枉,但是通過這件事讓他明白自己根本無法適應社會的殘酷事實,嚐嚐苦頭,學學法律,在監獄裏沉澱沉澱也好。↓思↓兔↓網↓文↓檔↓共↓享↓與↓在↓線↓閱↓讀↓
事已至此她似乎再沒有其他辦法,除非求宗海晨幫忙,但這又是最不可行的方案。無計可施之下,她決定去哥服刑的監獄做臨時工。但是,她的身體情況越來越糟,時常嘔吐眩暈,直到昏厥才被送進醫務室檢查,醫生聽完她的症狀,初步斷定:懷孕。
哥並不知道她與宗海晨分手的事,得知妹妹懷孕的消息異常興奮,命令她必須馬上回家養胎,如果一意孤行強留於此,他這當舅舅的肯定會愧對未出生的小外甥。還警告她即便孩子出生也不許帶孩子來這種地方,書信常來常往就好。
於是,商夏回到最想念最熟悉的鳳隱鎮,當她再次見到這裏的一草一木時,壓抑許久的情緒終於得到前所未有的釋放。
她一口氣跑上山,站山頂,呼喚哥,呼喚宗海晨,無所顧忌地放聲大哭。
……
今天是兒子四歲的生日,商夏鎮中買了幾小塊蛋糕準備給兒子慶生,但不是那種城裏隨處可見奶油蛋糕,就是特普通的金黃色雞蛋糕。
回到家剛放下東西,老鎮長便風風火火地敲響院門,叫她趕緊去後山墳地,有些大城市來的要挖他們的祖墳!
這事兒找商夏出麵,就是因為她前幾年離開過鳳隱鎮,回來時又買了北京的果脯分給左鄰右舍,所以鎮民眼中她是見過大世麵的女人。
不等商夏婉拒,她已被老家拉出院門,直奔後山而去。
當她抵達現場時,雖然考古隊員一再重申暫時不會擅自破壞各家的祖文,即便最終非動不可,也會通過正規渠道進行協商。但是鎮民們不信,手持鐵鍬、掃把將考古隊員團團包圍。
不過,無論多麼嘈雜,宗海晨仿佛旁若無人,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清理著古碑上灰塵。
隻因他注意到了石碑上的雕刻花紋,據初步斷定,此墓碑出自北宋末年,但目前還不能確定是家族墓還是從其他地方遷移的單一文物。但無論如何,這一重大發現對於考古工作者而言,無疑是令振奮的好消息。
“隻要是建國前埋藏的物品,所有權一律歸國家。”他背對眾人,不知死活地道出事實。
這話一出,鎮民們剛被考古隊員壓下去的怒火噌地冒起來,商夏剛剛跑到,驚見一把小鐵鏟飛向蹲在墓碑前的男子,她撿起地上的石塊,不假思索地砍過去,隻聽“哐當”一聲碰撞,石塊穩準狠地打中小鐵鏟,及時將鐵鏟彈向另一個方向!
而宗海晨勘察文物太過專注全然不知腦袋差點開花的事兒,直到鐵鏟應聲落地的這一秒,他才隨意地轉了下頭,看到周圍擠滿了憤怒的鎮民,以及擋一縷陽光的女人背影兒。
商夏沒有回頭,麵朝四麵八方的鎮民,大聲地說:“請大夥稍安勿躁,考古屬於政府行為並非謀取私利,既然考古隊的同誌們承諾不會擅自破壞祖墳,相信這幾位受過高等教育的知識分子,絕對不會做出有違法律法規的壞事。”
信不過誰也得相信自小在鎮中長大的孩子,鎮民們三三兩兩議論著,決定該幹嘛幹嘛去。
熟悉的聲音灌進宗海晨的耳朵,他脊背頓時一僵,緩緩地站起身,剛要轉到女人的麵前時,隻聽遠方一道洪亮的急喊聲打破沉寂。
“小夏!你兒子從瓦房上摔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