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是你計劃中的事情?」

話說得很慢,音量不大不小語調不高不低,但鴛鴦卻充分感受到這句話背後的殺氣騰騰。隻怕他的回答隻要稍微有點不順蕭大牌的意,馬上就要追隨族長去也……

「誤會!我哪有那麼神!」鴛鴦連忙撇清,然後連人帶椅倒退到五公尺外,保持距離以測安全。不過在確定了自己沒有危險之後,本來花容失色的臉突然表情一轉,懶懶媚媚的笑容又浮上他優雅漂亮的嘴角:

「話說回來,我家小春教出來的徒兒,哪個不是跟他一樣的偏執狂啊……」

「春秋?」

「呦嗬嗬,你們家農農不會連這個也沒跟你講吧?」鴛鴦輕輕拍手掌,一個清秀小仆僮恭恭敬敬地從門外端著一個上麵鋪著絲絨的碟子走到蕭雪森麵前,上頭放著一張沒見過的照片。

「你家農農,真的是強者喔。」

照片中的人因為是側麵對著鏡頭的,看不清楚五官,黑色的發絲沾著雨水貼在蒼白的臉蛋上,腳邊堆著幾團被大卸八塊的肥胖屍身,衣服上沾滿不知道是死者還是他自己的鮮血,削瘦的身形像是耗盡所有力氣那樣很勉強地站立在血泊中,垂在身旁的手裏握著一把黑色的長刀。

照片有些模糊,而且還是側寫,但對蕭雪森來說,不要說是側麵了,就算照片隻照到手指還是腳趾,憑他對夏雨農上心的程度,他也能立刻指認出那就是夏雨農……而那幾團屍塊勉強也看得出來是幾年前被傳說中超強道長暗殺的大長老。

就連夏雨農手上那把黑色長刀,蕭雪森對它的來曆也是一清二楚,那是離暖的刀子,而離暖死後,春秋接收了它。視那把黑色長刀為死去弟弟留在世界上唯一遺物的春秋,竟然會把這麼重要珍貴的東西交給夏雨農使用,想必身為師父的他對這個徒弟有多看重。

這些事情蕭雪森卻全不知道,他不知道夏雨農過去到底過著什麼樣的生活,不知道他就是那個殺掉大長老的傳奇人物,不知道他當了春秋的徒弟,接收了離暖的刀子,甚至不知道為什麼他會走上這條路。

就如同他現在不知道為什麼夏雨農可以僅僅為了把他找回家而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不知道夏雨農竟是如此瘋狂偏執的人。

活了那麼久,以為自己什麼都知道,以為自己沒有看不透的事,結果對唯一放在心上那最重要的人,竟是完全的不了解。

「小春的功夫有一半是本人傳授的,這麼說來我也算他的師父噢!所以你家的農農應該叫我師祖,所以小雪你既然是農農的另一半也應該跟著叫……」

「師你媽……」結果連這隻死鴛鴦都知道得比他還多吧?正在鬱悶的蕭雪森聽到鴛鴦還在那不識相地喋喋不休,本來就已經很壞的心情當下更壞了,二話不說站起身走向門外。

「小雪你要去哪,」鴛鴦趕緊跟上去。

「我要回去。」

「可是直升機……」

「我鳥你媽的直升機。」

「你對我媽到底有啥意見……」

繞過長廊彎道,蕭雪森走向走廊盡頭那豪華的盥洗室,打開盥洗室金碧輝煌的門,打開金碧輝煌的馬桶蓋,打開手中瓷罐的蓋子,在鴛鴦尖銳的慘叫聲中將裏頭那團紅紅糊糊的東西全倒入馬桶中。

「我投降!我投降!我馬上就給你叫飛機來!」

緊緊抓著蕭雪森按在馬桶衝水手把上的手指,向來華麗嬌豔雍容華貴的鴛鴦露出了難得的咬牙切齒表情。

一步,兩步,三步……每踩一步就滑一下,然後留下一灘紅紅的液體,紅紅的鞋印。樓梯的扶手上也沾滿了他的血手印,整個公寓樓梯間給他搞得血跡斑斑。

管他去,反正那房東那麼討厭又愛錢又樞又癡肥,給他一點點勞動工作對他身體健康有幫助。

夏雨農拖著疲累疼痛的身子,很辛苦地一步一步爬上樓梯,第一次在心中嫌棄起他和蕭雪森那位在六樓高的窩。等他爬到六樓差點沒直接倒在地上一趴不起,靠著僅存的一點點力氣和意誌力走到門邊,掏了鑰匙卻發現插不進去鑰匙孔。

「更!」

死房東!惡房東!不過五天沒繳房租就來換門鎖!夏雨農後退三步,拔出背上那把沾滿血的刀,用力砍掉門鎖,然後踢開大門,拖著蹣跚的腳步走進去。

眼皮好重,身上的傷口也疼得受不了,真想就這麼走回臥房往床上一倒好好睡一覺,不過這一身有血有屍塊有腦漿的要沾上蕭雪森的床,恐舊等他回來會被他一腳踹到地上然後本來沒死也一命嗚呼。

除了不願意弄髒雪森的床之外,夏雨農更擔心自己劇毒的血會傷到雪森。

恍恍惚惚地走向浴室,把刀子放在馬桶上,爬進狹窄的浴缸內開了水龍頭,冷冰冰的水打在身上,傷口是疼上加疼,不過半彌留的腦袋也因此清醒了一些,沒立刻睡著在浴缸裏。

等半天沒有熱水,不會是瓦斯用完了吧……懶得再從浴缸爬出來去叫打電話瓦斯,就這樣坐在那任憑蓮蓬頭衝出的冷水打在身上,衣服上和身上沾染那些不屬於他自己的血一點一點淡去,隨著水流入了浴缸排水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