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我信愛情 ?(1 / 3)

第十二章 我信愛情 ?

李美英的第一次愛情來得快結束得也快,高考前一個月李美英發瘋般地愛上了學習委員黃明,本想高考後再向黃明表示的,但終於沒忍住坦露了出來。可喜的是黃明沒有拒絕她,反與她擁抱、接吻,對她的愛給予了回報。這使李美英更加被卷入了愛的旋渦,高考的幾天隻顧想黃明了,考卷上答的是一踏糊塗,而黃明卻比平時發揮得還好,以全市第五名的成績考上了北京的一所明牌大學。在沮喪的日子,李美英很快接到了從北京寄來的拒絕愛情的來信,猶如雪上加霜,李美英大病了一場。病好之後,李美英就再也不去想黃明了。

第二年的夏天,李美英已經在一家商場的鞋帽部上班了。她沒有像其他遭遇愛情挫折的女孩一樣發奮讀書,考一所比那負心人更好的學校,她想既然一切都已經結束,何必再苦自己呢。

這一天,李美英的高中同學王惠麗來了商場,身後還跟了個高個子的小夥子,說小夥子是她哥,來替她哥選雙鞋子。李美英知道王惠麗到處認哥的毛病,天曉得這哥又是哪裏來的。

小夥子低頭試鞋的當兒,王惠麗小聲問李美英,怎麼樣,還算帥吧?

李美英看了小夥子一眼,點點頭說,不錯。

王惠麗說,可是真心話?真心話就歸你了。

李美英以為王惠麗開玩笑,就說,你要舍得,我就要了。

王惠麗說,跟你說實話吧,把他帶來,就是為給你看看的,要是滿意,就留他談談。

王惠麗一本正經的樣子,李美英不由地又看那小夥子,小夥子正在把腳上的新鞋子換下來,腳上是一雙白襪子,腳底和腳麵一樣地白。

李美英說,男人太幹淨了不是什麼好事。

王惠麗說,你是雞蛋裏挑骨頭,髒男人遍地都是,幹淨男人可不好找。

李美英看著小夥子的頭說,白頭發都有了,一閃一閃的。

王惠麗說,知道人家是什麼學曆?大學畢業呢,大學畢業還沒幾根白頭發?

李美英便笑起來。

李美英一笑,王惠麗便知她是有意了,說,就這樣吧,反正人交給你了,今兒是沒我的事了。

這時小夥子已經試完鞋站起來了,微微帶了笑意看著她倆。

王惠麗上前小聲跟他說了句什麼,回頭朝李美英擺擺手就走了。

這天是星期天,商場的顧客很多,試鞋的人一個接一個的。李美英注意那些腳上的襪子,沒一隻比得上小夥子的幹淨。

小夥子叫薑華,在一所中學當老師。王惠麗走後,小夥子先向李美英介紹了自己。

薑華邊介紹李美英邊笑,薑華問她笑什麼,李美英說,沒有王惠麗這麼辦事的,名字都不介紹就走了。

薑華也笑,笑著的眼睛裏脈脈含情。李美英看著看著,終有些受不住,將眼簾放了下來。

由於李美英要照應顧客,多數時間薑華被晾在一邊,薑華也不介意,有時還幫了李美英找找鞋號、整整鞋子什麼的。與李美英一起的同事見了,直向李美英伸大拇指。李美英心裏也美滋滋的,想人家是有學曆的,卻沒一點架子,還這麼體貼人,也算難得了。

第一次見麵兩人沒顧上說什麼話,但相互都留下了好印象,便有了後來一次又一次頻繁的接觸。

後來的見麵多是在安靜的地方,或者公園,或者郊外的果園,有時也在薑華的宿舍。兩人開始先各說各的經曆,李美英了解到,薑華原來先頂替父親去了一家工廠上班,後又自學考上了成人大專班,與正牌大學生總是有差別的。李美英失望的同時心裏也有些踏實,不管怎樣比自己是高些的,若真的是大學生了,人家還肯同一個售貨員談戀愛麼。

李美英在薑華寬厚、鼓勵的目光下談到了高中時的初戀,薑華問她,他叫什麼名字?李美英沒有回答,薑華就又問了一句,問得李美英便有些惱火,說,他對你已經沒有意義。

想不到薑華卻說,他對我的意義才大,從他我可以知道你看人的眼光。

李美英說,名字也有意義嗎?

薑華說,有,人是內容,名字是形式,有時候從形式可以看出內容。

李美英很想問他從“黃明”兩個字裏能看出什麼內容,但到底沒說出來。

薑華說,連名字都不敢碰一碰,說明你心裏還想著他。

李美英說,想著又怎麼樣?

薑華說,我並不在意,這樣的人,誰心裏都會有一個的。

李美英驚異地看著她,心想,怎麼能跟一個心裏裝著別人的人談戀愛呢?

後來隔了很長時間李美英都沒再找薑華聯係,薑華打電話她也不接。有一天薑華突然出現在商場裏,問李美英為什麼?李美英說,你真的不知道嗎?薑華說,不知道。李美英便把薑華說過的話重複了一遍,薑華笑道,就為一句話呀,我改過來不結了。李美英說,那是說改就能改的嗎?薑華說,你就那麼在乎我心裏有人沒人嗎?李美英怔一怔說,我在乎什麼。薑華說,你不在乎我在乎,告訴你吧,我那句話,就是因為在乎才說的。

李美英又一次驚異地看著薑華。

隔了櫃台,薑華忽然伸出手捋了捋李美英的頭發,說,下班我在商場門口等你,請你吃晚飯,好嗎?

李美英沒有回答,卻感受著薑華輕輕的觸摸,直到薑華走出好遠,還傻傻地向他望著。

後來李美英一直覺得,她對薑華的喜歡就是從那一刻的觸摸開始的。

那頓飯吃得很愉快,薑華點了不少甜菜,正對李美英的口味兒,李美英問薑華,是不是特為她點的,薑華說當然,說著還向李美英投去有情有意的目光,讓李美英心裏立刻淌過了一股暖流。薑華還勸李美英喝了紅酒,酒喝下去,那股暖流漫延到了全身,李美英再端起酒杯時,望著對麵的薑華,心裏隱隱生出了渴望。正在這時,薑華手裏的酒杯晃了一下,酒灑在潔白的桌麵上,兩人急忙放下酒杯拿了餐巾紙去擦,手挨手的,薑華趁勢就將李美英的手握住了,李美英則任他握著,半天也沒動一動。

這一次的約會,使兩人對雙方都有了渴念,見麵的次數多起來,一星期兩次甚至三次,見了麵,沒說幾句話就擁抱在一起。當然,“我愛你”之類的話也沒少說。李美英覺得這感覺真是醉人,隻為了這擁在一起的感覺,談一回戀愛也值了。但她沉醉之中也有一條清醒的界限,除了擁抱、接吻,其它的事堅決拒絕,有一回因為拒絕,幾乎把薑華惹惱,薑華說,你是不是有別的想法?李美英說,不結婚那事是不能做的。薑華說,現在沒結婚做那事的人多了。李美英說,那是別人,我不行。薑華無奈地說,要是沒別的想法,我就依你。

但兩人還是沒等到結婚就將那事做過了。那是在薑華的單身宿舍裏,另一位老師回老家去了,兩人相擁著坐在床上。凡在這種時候兩人都沒什麼話,全部的思想都被對方的身體化為無有了似的。李美英隻穿了件連衣裙,薑華的手在李美英的腿上滑動了一會兒就進了李美英的禁區。李美英本能地擋了一下,薑華卻沒肯停止,嘴裏說著“我愛你”,使李美英終於沒有能力再阻擋下去,任憑薑華一步一步地完成了那事。事後薑華送李美英回家,一路上李美英沉了臉不理薑華。薑華說,怎麼了,剛才還好好的?直到家門口要分手了,李美英才開口道,我這輩子就這麼輕易地交出去了。說著眼淚嘩嘩地流出來,臉上立時就亮閃閃的全是淚水了。薑華呆呆地看著她,感覺自己就像個做了壞事的罪犯。薑華隻好說,李美英你放心,這輩子我要對不起你,我就他媽的不是人。

兩人就這樣把關係很快確定了下來,開始為結婚做起準備。薑華的家在農村,市裏隻有間單身宿舍,還是跟別人合住的,結婚就須在李美英家裏。李美英的父母倒也慷慨,不顧李美英弟弟的反對,做主騰出一間房給了李美英住。但李美英的父母對薑華不是太滿意,一是薑華的家在農村,往後老來人怎麼辦?二是薑華太好脾氣,總是迎合別人,一個男人總想著迎合別人怎麼行呢?特別是吃完飯還總搶著跟李美英刷碗,你拉我拽的,幾隻碗,搶個什麼勁啊,又不是煤氣罐兒。李美英聽了,就不以為然地說,你們不了解他,他家的人從不來城裏,關鍵時刻他也不是迎合的人。父母問李美英什麼關鍵時刻,李美英想著單身宿舍的事,還想起在乎不在乎的話,隻說,你們就放心吧,一切會好的。父母說,大主意你自個兒拿,反正日子是你自個兒的,好賴你得自個兒受著。

李美英和薑華夏天見的麵,像許多戀愛的年輕人一樣,經過幾個月的接觸,在冬天裏結了婚。結婚的前一天晚上,下了一場大雪,哪哪都是銀裝素裹,馬路上汽車都不敢跑了,好在婚禮就在李美英家舉行,頭天晚上薑華就在李美英家住下了,省了接送的麻煩。但薑華一直不大高興,他希望到農村的家裏結婚,又不能說服李美英一家人,對李美英的父母不便表示什麼,單獨對了李美英的時候就甩臉子給她看。李美英自知有些對不住薑華,薑華跟她講過,他上學的三年,一家人省吃儉用,醬油、醋都沒舍得買過。李美英答應薑華完婚後一定陪薑華回家看看,薑華才勉強同意下來。

結婚這天,王惠麗也來了,一見薑華就哥、哥地叫。李美英說,什麼哥,該叫姐夫了。王惠麗卻不肯,還直叫李美英嫂子、嫂子的。李美英說,到底你們近啊。王惠麗說,當然,甭看你們是夫妻,掉到河裏他還得先救我這妹子。走的時候,薑華一直將王惠麗送到了宿舍區外的馬路邊上。回來後李美英直盯了他的眼睛看,薑敏問她看什麼,她說,送妹送到大路旁,看你掉了幾顆眼淚。

到了晚上,李美英擋住薑華的進攻,又一次提起王惠麗。李美英說,假如我和王惠麗掉進河裏,你先救的是誰?

薑華有些哭笑不得,說,她一句玩笑話,你還當真了?

李美英說,你就得說,先救的是誰?

薑華說,還用說嘛,當然得先救自個兒老婆了。

李美英說,你說謊,我早看出來了,你跟王惠麗關係不一般。

薑華說,是不一般,因為她給我介紹了個好老婆。

說著薑華就要將李美英摟進懷裏。李美英推開他說,你說實話,跟王惠麗,有沒有過那事?

李美英十分認真的樣子,薑華瞪大了眼睛,說,想到哪兒去了,跟她,怎麼可能?

李美英說,怎麼不可能,在你宿舍那回,我就覺得你不是頭一回。

薑華說,不是頭一回也不能是她呀。

急切中薑華不由說走了嘴,李美英一下抓住了這話問道,不是她是誰?你說,不是她是誰?

薑華隻好交待出來,原來是他在農村上高中時受過一個有夫之婦的誘惑,那女人拉他在玉米地裏幹過一回。

李美英鬆了口氣,好奇心卻又上來,一點一點地盤問那有夫之婦誘惑薑華的過程。反正是老早的事了,薑華也就不隱瞞,一五一十地講給李美英聽。

講完了,兩人開始做那事情。李美英發覺,薑華一步一步的動作,與那有夫之婦教授過的一模一樣,就像在了那女人的監視之下。她便不由地一陣惡心,將薑華猛地翻下來,背過身去再也不肯理他了。

新婚之夜就這樣不愉快地過去了。這一年是1981年,戀愛的青年男女都有公開地在大街上摟摟抱抱的了,李美英和薑華屬於老派的那種,不要說在眾目睽睽之下,就是有想象的人的存在,也是難以親密起來的。

轉眼間又是1982年的夏天了。結婚以後,李美英和薑華還算相親相愛地度過了冬天和春天,隨著一天比一天躁熱的天氣,兩人的脾氣也都有些失去耐性兒。

出擊是由李美英先開始的,李美英發現,薑華愈來愈不愛洗腳了,剛結婚那會兒天天洗,漸漸地兩三天洗一回,到後來,一星期洗一回都要提醒他了,一雙白襪子至多穿兩天就成了黑的。李美英不由有一種受騙上當的感覺,質問薑華第一次見麵是不是新換的襪子?薑華老實地回答,是新換的。李美英就說薑華不老實,騙了她。薑華說,怎麼叫騙,第一次見麵,又要當了你的麵試鞋子,傻子也知道換雙襪子啊。李美英說,幹淨隻為了給人看,其實比誰都髒,不是騙是什麼。薑華不示弱道,這麼說你也騙過我,那回請你吃麵條,問你吃不吃蒜,你說從小不喜歡大蒜味兒,弄得我都不敢吃了。結了婚呢,你卻比誰吃得都歡,吃麵條吃大蒜,不吃麵條也吃大蒜,一天到晚我盡聞大蒜味兒了,想親你一口都犯怵。李美英聽了氣得幾乎發暈,她說,看不出你還能跟老婆一斤一兩地計較,你也算個男人!

有了第一回的不客氣,更多的不客氣就接踵而來,薑華不會做飯,住在嶽父嶽母家裏,總得幹點事情,吃完飯就總跟李美英或嶽母搶那幾隻碗刷。李美英的父母對此本就有看法,隻是礙了李美英的麵子不便多說。還有李美英的父母要喝水的時候,薑華也是又搶茶葉盒又搶暖壺的;李美英的父母說點什麼,薑華從來是點頭附合。有一回李美英就說,薑華你還真是個騙子,從前騙我,現在又騙我爸我媽,騙完了是不是又該跟我爸我媽一斤一兩地計較了?薑華說,我怎麼騙了?李美英說,不就幾隻碗啊,搶個什麼勁啊,又不是煤氣罐兒。薑華聽了也氣得要死,本就有寄人籬下的感覺,還要受到老婆的嘲笑,一氣之下,他就再也不管刷碗之類的事了。

從搶著刷到甩手不刷,李美英的父母也不習慣,又開始抱怨幹活兒的少吃閑飯的多了。李美英也氣薑華女人似的跟她較真兒,她想,還說他迎合別人,芝麻大點的事他也不肯迎合呢。

薑華不刷碗之後的一天,李美英又發現了他一個惡習:擤完鼻涕抹在電線杆子上。那天李美英與薑華一塊兒上街,走著走著薑華忽然落在了後麵,李美英回頭看時,薑華正將長長的一條鼻涕往電線杆子上抹呢,邊抹還邊往李美英這裏看,不知是害怕她看還是有意做給她看。李美英走到近前,陌生人一樣地望了薑華一會兒,說,薑老師,你就差解開褲子往電線杆子上撒尿了。薑華說,以為我不敢嗎?李美英說,你敢,要不敢你是他媽的王八旦!薑華當即解開褲子就往電線杆子上澆濕了一片。那條街上人不是太多,但也引來了不少的目光,使李美英簡直無地自容。李美英轉身就往回走,薑華則係好褲子若無其事地跟在後麵。李美英說,不要跟著我,再跟著我就喊人了。薑華說,你喊什麼?李美英說,喊抓流氓。薑華說,你是我老婆,就是在大街上幹那事也不犯法。李美英說,我信,你敢在大街上撒尿就敢在大街上強奸老婆,不過你聽著,我再不會做你的老婆了。

回到家裏,李美英鄭重地向薑華提出了離婚。薑華問她為什麼,李美英說,你還有臉問為什麼?薑華說,要是為剛才的事,我是不會離的,那是生活小節。李美英說,什麼是大節,你想殺人放火有那本事麼?薑華說,我一天到晚在挑剔下生活,再大的本事也施展不開呀,何況還是你爸你媽、再加上你弟,你們家四口人的聯合挑剔。李美英說,那就更該離婚了,離了婚不是就沒人挑剔你了?薑華說,哪裏有壓迫,哪裏就有反抗,我不會沒有一點反抗就乖乖地離開的。李美英說,你這個流氓,吃我們家住我們家還說什麼反抗。薑華說,吃你們家住你們家才讓我明白了一條真理,人最怕的就是被人擠兌了,這擠兌的人裏要是還有自個兒的老婆就更慘了。李美英,你當真就沒設身處地地替我想過?要是換了你,甭說在大街上撒尿,就是脫了褲子在大街上瘋跑的事都興許做出來了。

接下來的一些天裏,薑華咬定了不離婚,李美英隻好以不理睬作以回擊。李美英的父母很快看出來了,問李美英怎麼了,李美英說,沒事,自個兒的日子自個兒受吧。

一個人閑下來的時候,李美英前思後想的,有時又覺得薑華的話不是沒有一點道理,做丈夫的住在老婆家裏,放個屁都不便大聲,心氣兒總不會順的。可是,那就別答應住進來,住進來了又一肚子的不滿,算什麼男人。再說,往電線杆子上擤鼻涕、撒尿,不洗腳,跟心氣兒不順究竟有多大的關係,若是過去沒那惡習,如何做得出來呢?

李美英便悄悄地觀察薑華,有一回薑華果然又將鼻涕抹在了一棵樹上,又有一回沒有樹也沒有電線杆子可抹,薑華竟一抬腳抹在了鞋底子上。李美英想,這樣的男人還能要嗎?

一次在街上李美英忽然遇到了王惠麗,便將薑華的事對王惠麗說了。沒想到王惠麗咯咯地笑個不停,到後來笑得肚子都捧起來了。

李美英說,你笑什麼,有什麼好笑的?

王惠麗好容易止了笑,說,沒想到薑華是這麼個人。

李美英說,不是你哥嗎,他是什麼人你不知道?

王惠麗說,什麼哥呀,在朋友家見過一麵,朋友叫他表哥,我不叫哥叫什麼。

李美英說,不對吧,我們結婚的時候,他一直把你送到馬路邊上,他自個兒家的人也沒那麼送呀。

王惠麗說,我給他介紹個好媳婦,他不該送送我?這正說明他對你是一百個喜歡呀。

李美英不快道,既是你不了解,幹嘛要給我介紹?

王惠麗說,我不了解你可以了解呀,再說了,你們好得分不開的時候咋不說這話。

李美英立時沒話說了,歎口氣道,你說現在該咋辦吧?

王惠麗看看一臉沮喪的李美英,說,隨便你,依我的性格,不高興了就離,沒什麼大不了的,就看你舍得舍不得了。

李美英說,不是我舍不得,是他不肯離。

王惠麗說,那也好辦,找律師上法庭唄。

李美英說,上法庭太張揚了。

王惠麗說,嫌張揚你就受著,又想好又想巧,哪有好事都給你的。

李美英說,成也是你,敗也是你,沒見過你這樣的。

李美英說完轉身就走,王惠麗在後麵又咯咯地笑起來。李美英聽到王惠麗喊,就知道你舍不得!李美英想,舍不得,我會舍不得一個往電線杆子上抹鼻涕的人嗎?

一路上李美英打定了主意回去再提離婚的事,可是一進樓門,見薑華正背了自己的母親從樓梯上走下來。李美英吃驚地問怎麼了,薑華說,上醫院輸液,感冒發燒。李美英就見母親的眼睛微微閉著,嘴唇焦幹得起了皮,兩隻手搭在薑華的肩膀上,就像個無依靠的孩子。李美英的眼淚立時流出來,一切都不再多想,隻隨薑華一道向醫院奔去。

李美英的弟弟出差了,父親身體也不大好,母親住院的幾天全靠薑華跑前跑後地忙碌了。薑華倒也是個靠得住的,去學校請了假,一連幾天守在醫院裏,簡直成了這一家人的支柱。母親幾次對李美英說,多虧了薑華,多虧了薑華啊!母親出院的當天晚上,薑華拉開李美英的被子,將李美英擁在了懷裏。李美英沒有拒絕,眼淚卻止不住地流出來。薑華覺出了李美英的眼淚,以為是感動的,便將她抱得更緊了。

薑華說,隻要不離婚,我會一輩子對你好的。

李美英卻忽然說,你為什麼要往電線杆子上撒尿?

薑華怔了一會兒,說,我那是在犯渾,犯渾的時候別理我就是了。

李美英說,那抹鼻涕呢?

薑華鬆開李美英說,又來了,為什麼你總在這些小事上糾纏不休呢?

李美英說,我認為不是小事。

薑華說,不是小事是大事?有多大?這麼侍候你媽還不夠抵銷的?

李美英歎口氣說,我也正在想抵銷的事,可是兩碼事,沒辦法抵銷的。

薑華沒有再說話,賭氣似的重新抱緊李美英自顧自地完成了那事。也就一兩分鍾的時間。李美英默默地承受著,沒有反抗,也沒有迎合。

李美英的母親出院後,老兩口對薑華的態度好了許多,有時李美英訴說薑華的不是,兩人竟也怪怨李美英,明顯地站在薑華一邊了。薑華就愈發地對老兩口周到體貼,李美英的父親喜歡每頓喝兩盅白酒,薑華就注意看酒瓶,不待酒瓶倒空先就買來新的了;李美英的母親愛吃帶魚,每回將帶魚買回家的,總是薑華。有一回母親甚至說,一兒一女指不上,倒是要指著女婿了。

這樣的局麵,李美英就更不好提離婚的事了,隻在兩人相對時,還是不能跟薑華親熱起來。夏日裏穿得少,李美英的皮膚又細又白,便時常勾起薑華親熱的欲望,李美英隻是不理,夜裏逃不脫時才無奈地接受,卻從不出聲。

李美英這樣的態度自是讓薑華十分惱火,開始還盡量溫柔,後愈來愈失了耐心,再不去管李美英的感覺。李美英躺在黑暗裏,聽著薑華的呼嚕聲,不明白自己為什麼還要同這個男人每天每天地躺在一處。往往夜裏想清楚了,決心也下了,到了白天,又變得模糊了,仿佛在金燦燦的陽光麵前,夜裏的一切都陰暗、齷齪得不便去想。

就在這時候,薑華的母親從鄉下來了,說是跟薑華的嫂子吵翻了,薑華的嫂子抻意薑華上學不管老人,上學出來還不管老人,家裏的錢都白白地給他花了。薑華的母親一氣之下就找薑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