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鈴——”
突然響起的鬧鍾聲。
“啊,”錢怡從椅子上起來,慌忙往外跑,“我的約會要遲到了!我先走了!”
“路上小心啊。”
“好!”
出租屋的門合上。
趙佳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她轉頭看向沙發:“冰冰,你說她那個網戀小哥哥能靠譜嗎?”
孫冰冰沒說話。
趙佳:“要我說,男人本來就是沒幾個好東西的,可惜錢怡不信,非說這個李鼎不一樣。”
“……”
房間裏靜謐幾秒,沙發上的女孩突然低著頭開口:“你不能把世界上所有男人都當成你爸那種人。”
趙佳騰地從床上起身,表情猙獰,像是要撲上去打人似的。
許久過去,她忍下來,冷笑了聲:“你能好到哪兒去,如果你遇到的是好男人,那你現在會嚇得晚上不敢出門嗎?”
“——!”
沙發上的女孩驟然僵住。
燈光一點點暗下。
又亮起。
夏日的晚上也蟬鳴聒噪,在窗明幾淨的咖啡屋裏。
錢怡坐在椅子裏,局促不安地握著咖啡杯:“我,我叫錢怡,今年23歲,職、職業是一名漫畫師。現在和兩位朋友一起合作出漫畫作品,有一輛自己的車,還沒攢夠買房的首付,所以在和、和她們合租。”
桌對麵的男人笑起來,溫柔無奈:“我們認識這麼久了,隻是見麵,你怎麼緊張得像相親?”
“對不起。”錢怡更緊張地握住手裏的杯子。
“別握那麼緊,”男人說,“咖啡會燙。”
“…啊。”女孩後知後覺地回過神,攤開發紅的手掌,臉頰更紅了。“我是不是顯得特別傻?”
“嗯……還記得我叫什麼嗎?”
“李鼎啊。”女孩茫然抬頭。
“記得啊,那還好,”李鼎笑著,溫熱的手掌輕輕『摸』了『摸』女孩的腦袋,“沒有特別傻。”
“……”
女孩的臉更紅了。
夏去冬來。
男孩和女孩手牽手地走過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街口,看過無數種風景。兩年的網戀讓他們早就彼此熟悉,很多次在默契地說出同一句話時會情不自禁地對視,又臉紅地各自轉開。
終於在那年冬天下第一場雪時,他站在雪裏向她求婚表白。
她含著淚答應了。
婚期在第二年的夏天。
臨近婚禮,當幸福變得觸手可及時,兩人之間卻第一次發生了分歧。
“為什麼不能提前搬過來呢?”李鼎不解地問,“我們不是說好了,結婚後總是要住到我這邊來的?”
“我和她們的合租協議是簽到明年的……”
“沒關係,那部分錢還是可以付給她們,隻要你過來就好了?”
“但我們三個認識的時候承諾過,我不能這樣拋下她們。”
“承諾過什麼?”
在李鼎的追問下,錢怡終於說出原因:“我們三個雖然都是漫畫師,但並不是因為漫畫認識的。”
“那是因為什麼?”
“三次刑事案件。”錢怡『露』出痛苦的表情,“我們都沒辦法完全走出來,參加了同一場互助會。”
李鼎驚愕地看著女孩,半晌才找回聲音:“刑事案件?”
“我在中學時經曆過校園霸淩,上次你問我的腿上的疤,就是最後一次我被他們推下樓梯,腿部開放『性』骨折留下的。”
“……”
聽女孩用顫栗的聲音努力平靜地說出自己的經曆,李鼎忍不住把她抱進懷裏。
錢怡忍著淚,輕聲:“趙佳有個賭鬼酒鬼的父親,從小家暴她,在她小學時候,她爸爸有一次喝醉失手殺了她的母親。”
“孫冰冰是大學時候在外麵兼職賺生活費,有一次晚上回去得晚了,路上遇到了一個……”
錢怡終於說不下去,她埋進男人懷裏,眼淚湧得厲害:“我們最絕望的時候都是依靠著彼此走過來的,我們互相承諾了不會拋下,所以我沒辦法,對不起……”
李鼎抱著她輕輕歎息:“沒關係,我可以等。”
“可我不能讓你一直等下去。”
“那就等你們的合租合約結束,好嗎?”
“……”
沉默許久,錢怡還是在男人懷裏點下頭去。
如往常每一個夜晚,李鼎開車送錢怡回去。
送她到樓外時,他輕歎了聲:“以前我還不明白,隻是普通室友,你為什麼總說要回來陪她們……現在我懂了,你們之間的感情當然很深。”
錢怡猶豫了下,小心地抱住他:“我還是最愛你的。”
李鼎輕笑著,溫柔回抱:“我沒有在吃醋。有機會的話,我請她們一起吃飯吧?”
“冰冰可能不會理你,趙佳的話,”錢怡忍不住笑,“她說不定會先揍你一頓的。”
李鼎無奈失笑。
夏天的天氣變臉極快,兩人剛抱在一起沒幾秒,雲中就翻起雷聲,雨滴也劈裏啪啦地砸了下來。
錢怡連忙從他懷裏掙出來:“下雨了,你快回去吧?”
“好,你先上樓。”
“嗯!”
目送著女孩進了公寓樓,李鼎轉身回到車裏。他合上車門,拉上安全帶,側回身剛要扣上,餘光裏就瞥見了後排的座位。
錢怡之前嫌車裏悶熱,脫下外套扔在後排,之前下車忘記拿了。
李鼎看了一眼樓內,連忙解了安全帶,拿起外套後護進懷裏,他推開車門冒著雨就衝入公寓樓內。
“哎——你等等,你是住戶嗎,這裏不是什麼人都能進。”
李鼎剛進樓內,就被一樓保安室的人喊住了。
李鼎拍掉肩膀外套上的雨滴,這才把懷裏的外套拿出來。猶豫了下,他把外套遞給對方。
“這是我女朋友的衣服,她剛剛落下在我車上了,能不能寄存在這兒,等她明天出去或者回來的時候拿?”
“哦,那行,給我吧。”
“謝謝。”
李鼎轉回身,在門口停下。
他皺眉看著外麵瓢潑的大雨,天邊還傳來雲中悶滾的雷聲。
李鼎吸了口氣,剛準備冒雨衝出去,就聽保安室的人探出頭問:“差點忘了,你女朋友住哪層哪戶的?我明天上午交班,到時候跟換班的人說。”
李鼎轉回來:“1003室,三個女孩裏那個叫錢怡的。”
保安一愣,笑了:“嘿,大晚上的你說什麼鬼故事呢。”
李鼎怔了下:“什麼?”
“1003室,錢怡?”
“對啊。”
狂風忽地大作。
身後長窗外,雷電撕裂了整片夜空——
“她一個人住,住了五年了啊。”
……
舞台上的燈光滅下。
屏幕上慢慢亮起兩個白『色』的、布滿裂痕的字:
《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