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1.1
T市 警局辦公大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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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濃重萬籟俱寂,黑暗吸納了光影聲像在內的一切東西,仿佛整個世界被裝進了一隻盒子裏,思維也隨即像是被抽成了真空一樣,不可避免的陷入了遲疑、混沌、空洞和迷茫,有如夜航的船舶失去了前行的方向。
天生就是暗夜行者的貓邁著輕盈的步子,優雅的走在隻有一巴掌寬窄的窗沿上,它的一雙夜眼已將瞳孔放得老大,平靜的看著腳下三十多米深的街麵,這一刻的世界在它的眼中就像是一幅色彩斑斕的畫,生動得仿佛還濕漉漉的掛著未幹的筆劃。
啪!
突然,窗子裏傳來一聲清脆的響亮,泰然自若的貓被驚得打了一個冷戰,渾身的毛發瞬間之中便根根直立起來,它的尾巴向上翹起,後腿蜷曲著伏在了地麵上,就好像一根繃緊了的弓弦一樣,於此同時,它的前爪牢牢的抓緊了地麵,仿佛掖著弓弦的兩指,此刻的這隻貓猶如驚弓之鳥,隨時隨地準備著逃離這個危險之地。
此刻的貓已經完全失去了它雍容而高貴的儀表,花容失色的慌亂都寫在它閃躲的眼神當中了,而剛剛還是絢麗奇幻的夜景,此刻,在它的眼睛裏已經還原成了一個瘋狂的世界。貓也禁不住暗自的感歎:哦!無時無刻不在的欺詐和謊言,隨時隨地都有的圈套和冷箭,這個世界…究竟是怎麼了?
難怪敏感多疑的貓會產生這麼大的反響,的確,這一聲響仿佛是給暗夜的盒子敲開了一扇窗,光影聲像全部都濃縮在了那枰猶如窗口一般敞亮的棋盤之上,攻守進退清晰的顯現在了方寸之間。雖然,貓讀不懂棋局的變化,但它卻能從那枰中的對峙裏清晰的體會到,那是一方生死搏殺的戰場,原來,貓兒已經透過它天生敏感的神經,從空蕩蕩的棋盤中嗅出了一絲隱隱的殺氣來。
滕賢注意到了對方在銜起棋子的時候手指微微的有些發顫,那是麥平安在心理防線出現鬆動時才會有的表現。於是想到:哦,這個狡猾而倔強的家夥!看他貌似平靜的外表下麵其實陣腳早已大亂,由此開始的將是意誌和理智的潰散,最終勢必帶著整個人無可挽回的滑向崩潰的邊緣。
在滕賢看來,雖然麥平安摔向棋盤的棋子力大勢沉,但那表露出來的並不是信心滿滿,相反,卻是他氣急敗壞的情緒再難遮掩。就一般人而言,在這種情緒之下,要不了多久,就會顯現出歇斯底裏的狂亂,進而陷於全線崩潰的局麵。當然,也許麥平安不會,他原本就是個訊問犯人的老手,心理堅強的如同鐵板一般,但無論如何,事實就擺在眼前,不容爭辯的驗證了他的表現。外表的強悍終究無力阻擋內心的頹變,大勢已去的麥平安就算不會輕易的放棄掙紮,然而困獸猶鬥的他究竟還有幾多勝算?滕賢想,就讓我們靜待以觀吧!
滕賢攏了攏思緒振了振精神,他知道,最終較量的時刻就要到了,雖然在這盤生死對局當中,自己已經是一再的拖延,但是他清楚,麵前這隻已經憋急了的狗終歸還是要尋機逃竄。滕賢暗自拿穩了樁腳,悉心以對這場即將到來的終極挑戰,但是,有一絲顧忌仍舊讓他心有羈絆,全隻因,他一直盼望的總部命令卻還遲遲沒有出現,這讓滕賢不免心生焦慮鬱悶不堪。
滕賢已然是盡力了,看看眼下的棋盤,枰上的殘局最多隻能支撐到零點,想再多熬一分都是凶險,也別怪滕賢左右為難,想想看,紅黑雙方加在一起的子力,冷清清的棋盤上總共也不超過六粒,而這樣的殘局已經是他頑強防守的最佳局麵了,可接下來又能有多大的餘地可供他來回旋?哦!此刻的滕賢就如同無米下鍋的婦人,雖有滿腹經典,卻也一時無力回天。
原來,執紅先行的麥平安一路強攻,咄咄逼人之勢壓得滕賢喘不過氣來,但他依舊是見招拆招,遇勢破勢,將紅方的淩厲攻勢化解於無形。但是,資源總是有限的,方寸之地縱納百萬雄兵也總有拚光的時候啊!慢慢的硝煙盡散,漸漸的戰火全螅,一番吃殺抽換之後,麥平安以過河雙卒的攻殺形成對滕賢仕炮防守的優勢,一時間逼得滕賢隻有招架之功全無還手之力。然而兵法的精髓常在逗引埋伏之中顯現光輝,滕賢情急之下不得不賣個破綻給對手,揚起了雙仕給麥平安挑選,打算借此舍了單仕占得先手。
麥平安果然中計,他一時殺得性起,拱動老卒破了滕賢的雙仕,但他禿了頭的老將卻被趁機支起了炮架的滕賢牢牢的控製住了,於是暫失先手。接下來,黑方左一個將軍,跟著又一個將軍的占據了主動,這讓紅方的雙卒一時難以攻進帥府,為此,惱怒的麥平安這才把他滿心按捺不住的急躁全部丟在了剛剛拍下的這粒棋子上了。
滕賢知道自己不能再這麼繼續將下去了,俗話說“將不過三”,重複使用同一招棋顯然是違規的,但是,以眼下的局勢來看,隻要是讓紅方占得了先手,那黑棋一方是絕無起死回生之機的,一旦推枰認輸的話,那麼接下來,這兩個人又能幹瞪著兩眼,做些什麼呢?
滕賢將麥平安穩在警局大樓辦公室裏的唯一理由就是要一起等待總部下達的緊急行動命令,滕賢的這一招讓麥平安暫時覺得他仍舊是滕賢的倚靠,從而降低了他的戒心放鬆了他的警惕。然而,時間已經拖延到了午夜時分,若是還不見有所謂的總部命令下達的話,同樣是警界老手的麥平安還會繼續相信這番鬼話嗎?滕賢想,看看他的臉色就清楚了,最多再有三步棋,等到走完之後,這個家夥就得逼著自己攤牌了,哦!總部的反應速度可真的是太慢啦!
滕賢用手抓了抓他還算濃密的頭發,臉上現出一副沉思狀來,像是並不甘心就此簽訂城下之盟似的。但是,無論他再怎樣拖延,也隻能是以秒來計算,畢竟,已經踏上不歸之路的麥平安,是不會坐等到死亡列車順利的抵達終點的。因此,縱然是尚存半點空間,走投無路的麥平安也不打算給了,就聽他語氣蠻橫的說道:
“跟你這人下棋可真沒意思,痛痛快快的認輸得了,要是覺著不服氣,改天我們再殺一盤,別這麼磨磨唧唧的,跟個老娘兒們似的。”
麥平安的話一出口,不僅令滕賢大吃一驚,就連麥平安自己都覺得詫異,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暗忖道:這是怎麼了?還沒到破釜沉舟之際,怎麼自己就出言不遜了呢?哦,這下子怕是隻能鋌而走險了!
很顯然,麥平安已經在不知不覺當中撕下了他奴顏婢膝的偽裝,開始顯露出隱藏在背後的猙獰了,這是他自然而然的反應,表明了言行失控的跡象,這讓他不免暗自心驚。可是滕賢卻沒有太大的反應,就像是料定會有這一刻到來似的,他非但沒有因麥平安的無禮而惱怒,更沒有為汙言穢語的羞辱而光火,甚至連臉色都沒變一下。他在心中提醒道:這一刻來得早了點。
就見滕賢慢慢的抬起頭來,把一雙犀利的眼神從戰火漸熄的棋局當中慢慢轉移到了麥平安的臉上,他目光爍爍的盯著對方凶光畢露的眼睛,語氣平和的問道:
“怎麼?找到感覺了?剛剛讓給你的局長寶座,這過了才幾個小時呀!你就坐得不耐煩了?要是把整個城市都交給你,就你這副德行…哼哼!你能扛過幾天安穩呢?”
滕賢的話就像是在滾燙的油鍋裏丟進了一塊冰,吱吱的濺起了油腥兒。麥平安頓時感到渾身燥熱就如同給爐火烘烤著一般,湧起的血潮一波一波的撞擊著他的太陽穴,讓他時不時的產生一種想要衝破大堤好一瀉千裏的豪邁。是的,早已是熱鍋螞蟻的麥平安期待著一次真刀實砍的宣泄,好讓他盡早的擺脫這種等待審判的煎熬。其實,死對他來說不過是一聲悶響穿越後腦,而生在他看來也就是殺人越貨之後的負罪外逃。
但是,這兩種都不是他想要的結果,非到山窮水盡的時候他是不會輕易做出選擇的,麥平安不想死得太早,更不想像個喪家犬一樣,整天裏東躲西藏的,即使是逃到了國外也難免不落得個暴死他鄉的下場,因為,中國特情人員的追殺是冷酷無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