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慎言倒抽一口涼氣,道:“那後來呢?”
注吾合素答道:“我們遷到極寒之地一年後(756年),中原安史之亂正盛,回鶻十萬騎主力南下助唐平叛。俱力貧賀忠阿熱覺得此乃複國良機,遂勉強從人丁凋零的戛黠斯殘部中拚湊起2萬騎,南下攻伐回鶻後方。初時由於回鶻後方空虛,我部戰果頗大,至德二年(公元757年)複青山牙帳,眼看就可複國功成。回鶻見情勢危急,於乾元元年(公元758年)調回入唐主力,集中八萬騎再圍青山,由是爆發第二次青山之役。”
注吾合素在講話的間歇迅速掃視了下四周,發現殿內眾人都巴巴地望著他,顯是對其所述十分入神,心氣提振稍許,繼續講道:“此役,我族兵士列隊率先向敵猛衝,俱力貧賀忠阿熱身先士卒,連砍敵兵數十人,敵軍盡皆膽寒,無有敢觸其兵鋒者。回鶻兵甲雖盛,但抵不住我軍勇猛,接戰半個時辰之後陣型已亂,向後潰退。我軍士氣大振,正欲追殲敵軍,未料左翼忽現‘鐵衣人’,列成陌刀陣向我軍急進!阿熱知曉其中利害,忙命令停止追擊正麵潰軍,重新列陣向左翼‘鐵衣人’對向猛攻……”
“可惜!此戰敗於此!”注吾合素話未說完,杜慎言忽然打斷,“當是時也,唯有下令全軍打亂陣型,死咬正麵的回鶻潰軍,形成雙方兵士互相混雜的膠著態勢,讓左翼的‘鐵衣人’失去攻擊目標,方有可能死裏逃生,擺脫主力被殲的險境!”
注吾合素兩眼放光,道:“杜將軍實是知兵高人。我軍與回鶻‘鐵衣人’對攻後,戰爭就變成了單方麵的屠殺。我們的刀槍箭矢極難穿透‘鐵衣人’的明光鎧,‘鐵衣人’的陌刀則能輕易割開我軍的木盾皮甲,武備上的差距,讓我軍的英勇沒了意義。此戰我黠戛斯再次慘敗,參戰的二萬騎皆沒,唯有阿熱和其數十親衛拚死逃脫。”
注吾合素繼續說道:“此戰過後,阿熱召集宰相、都督、職使等眾高官將領數十人,商討慘敗的原因及破解‘鐵衣人’之法,但曆經三天亦未能得出結論,聽杜將軍方才所言,似已然知曉破解之法,能否進一步詳細解說?”
杜慎言道:“明光鎧與陌刀之於你們黠戛斯本已無敵,陌刀陣更是精妙無雙,你們黠戛斯的軍隊與與‘鐵衣人’實力相差甚遠,與之硬碰硬的正麵交鋒必敗。在當時的情狀下,隻有化整為零,混入回鶻潰軍中,讓‘鐵衣人’失去攻擊目標方有一線生機。但是這種逃生之道也存在著很大的風險,因為你們必須放棄陣型,散入正麵潰逃的回鶻大軍中,這樣你們就喪失了陣型所帶來的組織優勢。而你們的人數與回鶻相差甚遠,一旦潰散的回鶻兵將醒悟過來,克服恐懼心理,你們黠戛斯依然抵擋不住。而且,當時‘鐵衣人’已然發起衝擊,正麵潰散的回鶻人見到友軍,還是有很大概率醒悟過來並對你們進行反擊的。所以,即使當時你們做了正確的軍事決斷,還是極難逃脫敗亡的命運!”
注吾合素靜靜地聽著,心卻越來越沉,最後已是失望之情躍然臉上了:“嗨,八十多年了,我們黠戛斯人世代都在尋找破解回鶻‘鐵衣人’之道,但到底還是沒能尋到呢!”
正所謂欲甚則哀深,杜慎言是能夠理解注吾合素此刻的心情的。但世間大多事物都是已然注定的,很難依靠人力去改變。比如黠戛斯比回鶻弱小得多,可能永遠都無法複國。想到這裏,不知為何,杜慎言自己也陷入了一種莫名的低落情緒中。
白居易見殿內的對話於悲傷處戛然而止,便向杜慎言問道:“黠戛斯的命運似乎引起了將軍的思慮?”
杜慎言道:“坦白地說,是的。我沒想到回鶻的軍力已然在八十年前就足以令我們大唐警覺!可是回鶻雖然對黠戛斯出了狠手,但對於我們大唐卻是有功的,剿滅安史叛賊,回鶻在我們大唐最困難之時給予了最強力的援助。回鶻真的會對我們大唐的有不軌之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