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她微微一頓,眨巴著一雙大眼,那淚水就像是給眼睛蒙上了一層光,望著眼前這位搖身一變的好同學,充滿了期盼。
“啊,陳晨你可真好!我,我才來班上,好多事都不懂,經常被說,還給大家添了很多麻煩……”
說話間,唐朵還抬起一手,輕輕抓住了罩著陳晨肩膀的外套一角,將她邊往門外帶,邊說:“那個,時間不早了,咱們還得回去上課呢……”
陳晨一頓,臉色古怪,可還是被唐朵“雛鳥認親”的帶出了門口。
後麵兩個跟班的臉色像是吃了死蒼蠅,哽在喉嚨裏,隻是看不見陳晨的表情,不好發作。
……
直到四人穿過小走廊,繞過一個拐角,由遠至近的就聽到兩道腳步聲,一道窸窸窣窣,一道沉穩從容。
抬眼間,迎麵而來兩道身影出現在幾人視線中。
矮的那個,瑟瑟縮縮的躲在後麵,居然是去而複返的李洛。
而高的這位,是個男人,足足高了幾個女生一個頭,人高腿長,麵無表情,目光淡漠,一眼掃過唐朵在內四個曠課生。
直到那目光落在唐朵揪住陳晨袖子的手上,表情似是怔了一下,眼神變了又變。
男人低聲道:“陳晨?”
陳晨一愣,像是才從夢裏醒過來,唐朵看得真真兒的。
男人目光一轉,又落在後麵兩個跟班身上:“李珂、陳曉峰?”
兩個跟班也是一臉懵。
不等兩人應聲,又輪到唐朵。
“林芸。”
唐朵安靜了兩秒,悄無聲息的抬眼,用眼角看他,直直望進一雙深邃漆黑的眼眸。
這一看,有點久。
男人也注視著唐朵,眼神沒挪開,也沒開口。
兩人就這樣默默對視。
大概是因為他個子太高,無形中竟給人一種壓迫感。
唐朵咳了一聲,諾諾喊道:“喬老師……”
陳晨和兩個跟班都愣了。
是的,此人不是別人,正是新晉帶班老師喬遠,更是唐朵一眼就看中的角色。
但“喬遠”這名字是真是假,唐朵卻不得而知,隻聽工作室的同事張迅說,這人剛從海外回來不久,專業上能力卓絕,發揮穩定,隻是工作室還沒來得及迎新,林月的案子就找上門,梁同立刻把他派上第一線給唐朵搭戲,足可見重視。
……
這邊,唐朵一喊完人,喬遠就垂下眼眸,平淡的陳述:“陳晨、李珂、陳曉峰,記曠課半天。林芸,記曠課一節。”
話音剛落,鈴聲響起,第三節課開始了。
唐朵的聲音也夾雜其中:“為什麼!”
李洛和陳晨三人一起向她投去震驚的目光。
唐朵撇撇嘴,透著委屈:“喬老師,我,我跟班長請過假了。”
“你隻請了兩節課。”喬遠的腳下一轉,眼神裏竟透出一絲溫和,“以後我的課再曠一次,你將失去期末考試資格。”
唐朵:“……”
所以說,所謂作風強悍、雷厲風行、不苟言笑、氣場強大的帶班老師,這個角色為什麼不是她的啊!
……
後來這一天,過得特別快。
隻是班裏氣氛微妙。
唐朵瑟瑟縮縮的小身板,和年級裏臭名昭著的陳晨,比鄰而坐,成了班上一道詭異的風景。
全班同學都在私下議論,到底大灰狼什麼時候會吃掉小白兔?就連隔壁班的同學,都利用課間時間一個個假裝路過門口,一睹奇觀。
唐朵將眾人的反應收入眼底,自己也沒閑著,跟陳晨交換了手機號碼,還在朋友圈裏發了這樣一條狀態:“交到新朋友,好開心啊!”
下麵一串點讚的,都是這幾天加的同學微信,但留言卻沒有一條。
礙於上課,唐朵和陳晨說話的機會並不多,直到放學前,陳晨提議晚上出去搓一頓,她請客,誰知一轉眼就被一個電話叫走,連招呼都來不及打。
目標消失,唐朵也失去了在校園裏逗留的興致,趁著學校後麵的林蔭小路上沒人,換回牛仔褲,騎著機車直接回了臨時租的小房子。
……
上樓時,工作室的張迅發來的一通簡訊:“那姓喬的新搭檔配合得怎麼樣,我晚上還得跟梁姐彙報呢。”
唐朵一手拎著頭盔,一手飛快的回了四個字:“不怎麼樣。”
再一抬眼,已經到了她住的樓層。
唐朵剛把手機收起來,就聽到身後響起一陣開門的動靜。
“姐姐,姐姐……”
唐朵回頭一看,正是住在對門的小姑娘,名叫蓓蓓,大約五、六歲的年級,眼睛長得挺大,小臉圓嘟嘟的,兩個大辮子紮在腦後。
唐朵搬來後沒兩天,曾和蓓蓓有過交流,那天還是因為快遞員送錯了快遞,將蓓蓓舅舅的快遞給了她。
唐朵接快遞的時候剛從床上爬起來,迷迷瞪瞪,也沒看收件人,等後來清醒了拆箱一看,才發現裏麵是幾本她這輩子都不會碰的工具書。
也因如此,唐朵將快遞送到對門的時候,和蓓蓓以及蓓蓓的外公照過一麵,蓓蓓感謝她,還給了她一塊糖。
這會兒,蓓蓓正抱膝蹲在門後,防盜門是老式的,又舊又髒,下麵半扇是紗窗,剛好映出她忐忑的小臉。
“姐姐,我外公不舒服,你能不能幫幫我們?”
唐朵腳下一頓,向蓓蓓走了兩步,和她一樣蹲下,隔著一道門:“你別著急,先告訴姐姐,外公怎麼了?”
唐朵語氣放得額外輕,連一貫閑事莫理的作風都放下了。
蓓蓓說:“外公身體不好,他暈倒了,我想喊舅舅回家,我想叫救護車,但是家裏的電話線被李大膽咬斷了……”
剛說到這,蓓蓓旁邊就鑽過來一隻貓,滿臉的不高興,正是李大膽。
唐朵問:“那你舅舅的電話你知道嗎,待會兒姐姐幫你叫救護車,還要通知你舅舅趕去醫院。”
蓓蓓乖巧的點了下頭:“知道。”
然後就背出一串數字。
唐朵先叫了救護車,又給那串陌生號碼撥了過去,響了幾聲,通了。
“喂。”
彼端男人的嗓音既低且沉。
唐朵快速道:“請問是……哦,是這樣的,你父親在家暈倒了,電話線被貓咬斷了,你的外甥女請我幫她通知你,盡快回來一趟。另外,我已經叫了救護車。”
男人那邊似是一頓,進而落下幾個字:“我這就到。”
這就到?
手機倏地切斷,唐朵一愣,瞪著屏幕看了一秒,這時,就聽到一陣沉穩而快速的腳步聲上了樓。
唐朵下意識回頭,剛好撞上一道挺拔的身影。
竟是……喬遠?
一個念頭飛快的閃進唐朵的腦海,這臨時租的小房子還是工作室提供的信息,怎麼就這麼巧,剛好在新來的搭檔喬遠對門?
唐朵轉念又想,既是搭檔,就需要彼此熟悉,培養默契,偏偏她和喬遠是第一次搭戲,根本沒那個時間,多半是梁同從這個角度出發,才刻意安排?
想到這裏,唐朵說:“喬先生,你好,我就住對門,剛才的電話是我打的,你父親似乎暈倒了,救護車已經在來的路上。”
她租這房子用的是本名,那麼和喬遠就隻是鄰居關係,自然不用再演什麼小可憐,做自己就好。
喬遠點了下頭,眉宇間沒有一絲波瀾,仿佛也不像是學校裏的那個“喬遠”。
“有勞。”
他拿鑰匙將防盜門打開,健步跨入,很快就拐進裏屋。
蓓蓓也跟了進去,屋裏傳來一陣響動。
唐朵回屋也不是,跟進去也不是,正猶豫的時候,手機響了,是救護人員打來的,說是已經到小區裏,馬上就到。
唐朵掛上電話,揚聲喊:“喬先生,救護車到了!”
話音剛落,就見喬遠抱著一個昏迷不醒的老人從屋裏出來。
他的步子邁得很大,卻很穩,不過幾步就跨出門口。
跟在後麵的蓓蓓,懷裏抱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背包,還拎著一串鑰匙。
這時,救護人員也上了樓。
喬遠將老人放在擔架上,又拉高他身上的薄毯,眼皮一抬,對救護人員道:“血壓超過一百六,沒有藥物過敏史,低燒……”
隻是喬遠話還沒說完,原本昏迷的老人就突然伸出一隻手,一把攥住喬遠的手。
原來老人有意識。
從唐朵的角度,剛好看到老人手背上泛起的青筋,手背粗糙,關節突出,上麵還有許多老繭,年輕時必然幹過粗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