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摸了一個阿瑪尼的粉盒遞給她。
她左右照了照,“嗯,就算綁著紗布,一臉憔悴,還是很漂亮啊。”
陳渺哭笑不得:“……老大,我簡直懷疑你失憶都是裝出來的。”
奚溫伶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不然還能怎樣,盡管她也覺得自己樂觀的驚人。
當時在醫院醒來,她的大腦一片空白,恐懼占據內心,通身又都是外傷,躺在那兒就覺得孤立無援,又痛又驚,精神和肉體的雙重疲憊簡直是酷刑般的折磨,她恨不能就這麼死去。
所有人都戴上了陌生的麵具,沒有任何記憶可以依靠,也沒有人可以百分之百的讓她相信。
最慶幸的恐怕要數她的父母都是心地善良之人,因為還留存著一些兒時的回憶,他們很快建立起信任關係,總算讓她感到些許安穩和信賴。
奚溫伶慢慢想通了,她作為一個成年人,不管眼下的事情有多複雜艱難,以及還有很多的疑惑和迷惘縈繞在心裏,都得慢慢打起精神繼續生活下去。
而那最為難熬的四十八小時裏,身為“丈夫”的秦方靖卻不在自己身邊。
她嘴角微揚,笑容有些輕慢:“陳渺,你告訴我,我和這個秦方靖……我們的感情好嗎?”
“當然好啊!……至少我覺得是這樣。”陳渺不知為何加上了後半句,“不過你追秦總的時候挺辛苦的,我都勸過你好幾次,要你放棄算了……”
奚溫伶差點咬到舌頭:“我追他?還是我倒追的?”
等陳渺還想說什麼的時候,正好病房外有人敲門,嬌美的小護士探頭詢問:“您好,秦太太打擾了,焦主任來查房……”
“哦好的。”
待一係列檢查完畢,奚溫伶看見外頭陽光盛烈,是晴好的天氣,她轉頭問主治大夫:“我想出去走走,可以嗎?”
“你身體還沒完全恢複,不過,一直待在室內也不好,稍微走個十幾分鍾可以。”
陳緲立刻說:“老大我陪你散步一會吧。”
高級私立醫院不僅對個人隱私保護得當,醫技樓、住院部的綠化都做的欣欣向榮,按照區域劃分,各自栽種著玫瑰、鬆柏和櫻樹……一年四季的花期都被考慮得當,不缺可看的景致。
奚溫伶的目光四處轉悠,忽然,在某一處停當。
醫院花園的一處角落長椅,男人就坐在日光裏,安安靜靜,神色看不出端倪,隻是他視線盡頭的凝聚點,好像正是……
她的病房。
奚溫伶莫名緊張,拽了一下外套的衣角。
陳渺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頓時,臉上一陣歡天喜地,還撥了撥耳邊的碎發,笑著說:“總算來了……”
這男人比照片裏看著還要出色,氣質儒雅溫謙,長眉疏淡,穿著修飾腰身的黑色大衣,分明這樣明媚的日頭,眸色卻像一片籠罩烏雲的深海。
唯一的美中不足,大抵是他眉宇間凝固的冷鬱,和雙眼下方淡淡的青色。
按理說,他的眉目溫雅,在光下更顯得瞳色很淺,應該與周遭美景融為一體,卻不知怎麼的,像蒙上了一層讓人看不透徹的影子。
——是一種對任何外界事物都心不在焉的冷漠。
奚溫伶站在原地觀察了片刻,對方也看到她,臉上表情似乎有點驚訝,立刻起身走了過來。
“……你是秦方靖?”
她說完,意外地撞見了男人眼中依稀留有的濃烈而悲傷的痕跡。
奚溫伶心頭一跳,等想再次確認的時候,那抹情緒已經轉瞬即逝,讓她懷疑是不是一種錯覺。
“怎麼不在房裏休息?”秦方靖蹙著眉,溫柔的唇線不自覺地緊繃成凜冽的弧度,“你真的一點也不記得我了?”
他的聲音克製隱忍,但掩飾不了動人的本色。
“我聽家人說,我們是夫妻關係,但真的想不起來了,對不起。”
她的態度很平淡,道歉隻是下意識的言語。
秦方靖眼底閃過怔忪,他沉默片時,再開口時語氣也變得禮貌:“該道歉的是我。你出事那天我在加拿大,氣候原因所有航班都被取消,回來晚了。”
奚溫伶並不能確定他說的究竟是真相還是借口。
……她應該信任他嗎?
“秦總,老大現在挺好的,醫生都說她恢複能力驚人。那個,你們慢慢聊,老大我去給你弄點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