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世風見不得她這般委屈的樣子,當下讓那兩個侍女扶她回去洗澡換衣服。
目送著依依離開,周世風這才想起了素淩雲還站在一旁,當下抬手一個轉身,不料素淩雲卻提前向後退了兩步,他本該揮下去的一巴掌打了個空。
他愣了愣,眼中的怒火更勝,平日裏溫文爾雅的好涵養全都忘了個幹淨。幾乎是衝素淩雲吼了起來:“我與你說過井水不犯河水,你怎的容不下她麼!”
素淩雲似笑非笑地看她,一雙眼中流露地滿滿都是不屑。小三爭寵的慣用手段罷了,那麼多戲本子裏都寫著,怎的就沒有男人能看得明白呢?周世風瞧見她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心下頓時無名火起:“不說兩句解釋解釋嗎!”
她抬手理了理耳邊的長發:“你看見了,的的確確是我推她下去的。”
“為什麼!”
“哦。”素淩雲瞥了瞥眼,竟然笑了,“她柔柔弱弱的樣子我看著想吐,推她下去將骨子裏那副惡心勁洗洗幹淨。左右你都會救她的,又出不了什麼人命。”她那一副理不直氣也壯的樣子看得周世風恨不得一巴掌甩在她臉上。
“相國之女,竟如此心狠手辣麼!”周世風不可置信地看著她,虧他之前心中竟對她升起了一絲的愧疚,如今這愧疚之情也被消磨殆盡。
“你說過的互不相犯,是說你我之間,還是說你與依依,和我之間?”
周世風愣怔。
“這有何區別?”
素淩雲笑了笑:“自然是有區別的,區別可大著呢。你與我之間自然簡單,你不理會我我也不理會你便好。不過有些人可不這樣想,她非要覺得我倆之間有什麼,想讓我徹底從你身邊消失,這要如何算?”
周世風皺起了眉毛,眼中又有怒火燃起:“你是想說,依依誣陷你?”
“誣陷倒沒有,是我推她下去的不錯,這也算我成全她。”
“成全她?你是說她想自尋死路?”
素淩雲扶了扶額頭:“見你平日也聰慧,怎的這時候就這樣愚笨了?我的意思是她落入池塘,並不是她想落下去,而是她想讓你看到她落下去。今日她也約了你來院子中吧,她也約我來了,方才她突然與我哭訴,接著便想與我拉扯,我想她大概是見到你來,便演了出戲,讓你覺得是我要推她下去。小孩子家不入流的東西,我便幫了她一把,左右這罪責我都是要背的,不如讓我心裏痛快些。”
“你!”周世風聽完她那番話,也有些訝異,一般說來出了這樣的事情,她不是應該哭著讓他相信自己麼?怎麼說她都該是委屈的那一方,現下看來她不僅不委屈還將一套一套的道理搬了出來,說她是相府之女穩重得體倒也說得過去,不過這模樣,周世風思來想去還是覺得與一般的女子不同。
素淩雲挑了挑眉毛:“你還是去看看你的依依吧,瞧她那副軟綿綿的樣子,怕若是照顧的不好,會大病一場呢。”
然而周世風下意識地脫口而出:“那你呢?”
“我什麼?”素淩雲眼神一閃,好奇道。
周世風自知失言,袖中的拳頭越握越緊,半晌過後才道:“你的身體。”
聽見他這麼問,眼前的女子臉上露出了一股不明意味的笑容:“怎麼?”
周世風見她明知故問,氣得咬了咬牙才道:“這幾日可有病發?”
“有——”素淩雲故意拖長了音調,瞧見對方臉上一閃而過的關懷之情,拚命崩住笑,故作清冷疏離之意接了下去,“有也與你無關,不勞掛懷。”
說罷留了周世風在原地,翩翩然離去。
“沈婉然!”
素淩雲頓住步子,依舊如同上回一般沒有回頭。她等了許久,身後卻沒有聲響。
她終於還是忍不住回了頭,年輕的男子長身玉立,吹過整個庭院的風也一起拂過他的發絲與衣角。他站在那裏,直直地看向她,眉頭微微皺著,也不曉得在想些什麼。
他的確是個招人喜歡的男子,長得清俊,笑起來又溫和,對待姑娘都是翩翩公子的模樣。素淩雲想著,若現下站在這裏的是真的沈婉然,隻怕說她沒有一點點的動心都是假的吧。
那個男子站在風裏,樣子有些寂寥。他有那樣好的家世,又有一個知心人相伴,也不曉得他在寂寥些什麼。素淩雲終是回過頭去不再看他,隻是她不知,她回頭的刹那,身後的男子本是想要伸手挽留住她。
隻可惜他二人差得有些遠,他根本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