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情真無處放(2 / 2)

周世風卻瞧見她的氣色不佳,又見她手上有布條包紮,當下便有些明白過來,意識到自己方才的語氣太衝,放柔了語調問道:“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是與不是有什麼分別呐?”她氣息不穩,說話的聲音也不大,卻是直直擊著周世風的心裏。她帶著周身滿滿的倦意徑直繞過周世風:“我累了。”

“婉然!”周世風叫住她,再也不是直呼全名的“沈婉然”,而隻是兩個字,喚的是閨名,婉然。

“你這樣與我置氣,對誰都不好。”

素淩雲回過身,直直看著他,無奈道:“我沒有與你置氣。”

我不是沈婉然,不是你的夫人,我沒有喜歡過你,也不希望你對我好,更不希望你喜歡我……你該恨我,恨我騙你害你,恨我殺你全家。

姑娘神色複雜,似有無奈與憐憫在眼中,周世風不曉得她究竟是為何才露出這樣的神情,他隻覺得,自己或許,放不下她了。

夜裏,似乎是夢到了什麼,素淩雲醒了過來。

卻見屋外明晃晃的燭火照得有些刺眼,她揉了揉眼睛,心說這麼晚了誰還沒事在外頭看書,也不曉得會擾了人的清夢麼?

她想了片刻,終還是下床走了出去。

屏風外頭一盞燈搖搖曳曳,桌邊坐著一個男子,深藍的外衣披在肩上,長發未束,絲絲淩亂。他一手撐著額頭,一手握著書卷,屋中本是寂靜,素淩雲踏在地上的聲音尤為清晰,男子抬起頭來,眼中印著燭光。

素淩雲猜到了這時候敢在屋中點燈的自然就隻有周世風了,隻是周世風大概沒猜到自己會醒過來。

“怎麼不睡了?”

“這麼亮的燈照著,我還哪裏睡得著?”

周世風帶著歉意道:“抱歉,是我考慮不周。”他頓了頓,又說道:“既然睡不著了,坐下與我談談可好?”

素淩雲沒說好,也沒說不好,隻靜靜地立在那裏。半晌後她開口,語氣清清冷冷疏疏離離:“我們之間,有何可談呢?”

周世風站了起來,帶著些焦急,問她:“昔日我與你所說‘井水不犯河水’之言,你還想不想作數?”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難道你想毀約了?”

“是。”周世風上前幾步盯著素淩雲,“我生平最厭惡不守信用之人,可這一次……我怕是要失約了。”

素淩雲依舊站在原地,聰明如她怎會不曉得周世風口中的“失約”,究竟是什麼意思。可她無論如何也想不通,自己到底是哪裏做的不對,竟然讓周世風對沈婉然的看法變了這麼許多……甚至,喜歡上了她?

他這樣好看的一個人,這樣溫柔的眉眼,素淩雲卻是無動於衷。周世風頓了頓腳步,問道:“婉然,你究竟想要什麼?”

他的語氣中竟是帶了些哀求……求而不得,才是他的心病。

素淩雲輕輕地歎著氣,她算好了一切,卻唯獨漏算了人心。她以為在這麼短的時間裏,周世風絕對不會對沈婉然有什麼改觀,可她卻不曉得,世上最善變的,就是人心。

可她必須將他推開,必須越推越遠,才不至於在最後傷了他的心。可她不知道,也正是這樣,才更加傷他。

因為這個人於自己而言不過是利用的工具,所以他如何想、他的喜樂與悲歡,從來都是與自己無關的。

所以她才能繼續說出這樣的話,永遠永遠也不會讓他有任何機會能夠接近自己一分一毫:“我想要的,已經再也得不到了……我別無所求。隻希望這一生,過得快點,再快一點。”

這一回周世風沉默了很久很久,他垂著眸子,臉上的神色也因為燭光的跳動而明暗不定。原來她一直以來都是這樣想的,原來她也從來沒有覺得嫁給自己是一件開心的事情,原來……原來從來都是自己,從始至終都是自己在搖擺不定,不知對她該覺得厭惡還是愧疚,亦或是……現在的喜歡。

良久之後,他擁她入懷,輕輕吻在她眉間。再開口時聲音有些疲憊般的微微沙啞:“婉然,無論往後如何,還請你記住今日。”

說罷他撿起掉落在地上的外衣,匆匆離去。他走的極快,燭火都被他掠過的風帶的偏過去了許多。素淩雲看著他離開,緩緩抬手摸了摸眉心,方才那人的氣息近在咫尺,她卻絲毫沒有心動的感覺,隻怕是他當真,喜歡錯了人。

素淩雲笑了笑,熄了燭火又躺回到床上,她不曉得若是嫁過來的是真正的沈婉然,今日會不會是這樣一個情形。不過那些如果的事,誰又能猜得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