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祁潛親自為太傅趙元洲斟滿了茶杯,道:“今後朝中事,乃至陛下心意之回轉,盡托付太傅之手,小王必感念太傅的諫舉之德,再照之恩。”
趙元洲推辭道:“臣年事已高,早有辭官歸故裏之心,王爺身邊人才濟濟,何用老夫贅言?況且天意難測。”
秦王緊緊地盯著趙元洲,道:“太傅可知一言,水可載舟,亦可覆舟。於本王而言,太傅乃是股肱之臣,宛若上善之水,不可或缺。不獨太傅,想來太傅之子孫將來亦可為社稷之股肱。”
這是赤|裸|裸的引誘,意思就是趙元洲若是肯依附秦王,利益巨大,蔭及後代。
說話間,便有幾個人抬著一個巨大的黃銅鎖邊的箱子過來,打開一看,裏麵盡是金珠耀眼,更有罕世之珍。
秦王勾唇而笑,道:“這不過是些俗而又俗的身外之物,略表存心而已。他日若是小王心意能成,太傅必得裂土為王,蔭及後代。”
趙元洲沉吟良久,思來想去,下不了決斷。
有下仆敬上美酒一杯。
秦王舉高那盛著瓊漿玉液的夜光杯,在光影中賞鑒著,貌似無心地說:“聽聞太傅新進一重孫,舉家同慶,本王亦願賀喜太傅子孫延綿之福。”說著,仰頭一口飲盡杯中酒。
趙元洲驚疑道:“王爺,您……”
這不是賀喜,是威脅!
若是賀喜,秦王應該也給趙元洲一杯酒,再在說了上述說辭之後與趙元洲一同飲畢。但是,秦王未給趙元洲酒,自己喝了,還說了那樣的一通話。換句話說,那一通話應該從反麵來理解:若你不從我,你的子孫將無法延綿,你的福氣到此為止。這不是賀喜之酒,倒像是催喪之毒。
也就是說,就算趙元洲不貪圖那一筆橫財,也不貪圖秦王所許諾的子孫的前途,但是,他必須要明確一點:不幫秦王,就等於和秦王為敵,後果……
趙元洲心裏忖度秦王的腹黑性格和不屈意誌,不禁心下驚栗:得罪秦王,死路一條,得罪太孫則未必。再者,秦王被立為儲君的可能性,在趙元洲看來,也略高於太孫祁沛。既然如此,何不順水推舟?
趙元洲終於說:“臣以為,嫡子承繼大統,本就是曆朝曆代不明言的規矩。陛下若是越過這一層,立孫輩為儲君,必為取亂之道。”
秦王唇邊露出一抹滿意的笑,頷首道:“誠如太傅所言。”
秦王親自送太傅趙元洲出去,當然,隻是到儀門附近。
按著本朝警律,皇子不得與權臣結交勾連,趙元洲身為一品大官,天子近臣,是名副其實的權臣,且又在這樣的秘密據點進行了秘密交談,若叫人知曉,告於皇帝之前,尊貴如秦王,也免不了一場嗬責,甚至被褫奪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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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賈環正在東張西望,好奇地想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忽然隱隱然聽到“嘩啦”一聲拉門的響聲,緊跟著,一位身材高挑修長、身著深色衣袍的男人帶著身後一群人出現在走廊的盡頭,然後向著賈環所站立的地方逐漸接近。
賈環下意識地想要躲開,可是,他站的位置很不利,正是一處極其開闊的空地,旁邊既無花木,亦無假山盆景之類的地方可以隱蔽。
再說,躲也來不及了,那男人明明無誤地看見了賈環,眼眸中閃過一抹驚詫,馬上又恢複了冷漠。
說是男人,其實走近一點看,此人的相貌極其年輕,也不過是一位十五六的少年罷了,但是,他的長相,還有氣勢,卻叫見慣了賈府一眾美少年的賈環也有些愣神。
非常英俊。
是那種很有男子氣概的英俊。
賈環有時候照鏡子,覺得自己現在的相貌確實是好,但是,略有美中不足之感。為什麼呢,就是略顯陰柔,男子的陽剛之氣或者說霸氣不足。
於是,賈環在無人時練淩厲的眼神,練目空一切的睥睨之態,總之,就是大boss應該有的各種牛逼的表情和姿態。
而這個人呢,恰恰是賈環苦練許久卻不能達到的目標,是賈環理想中的自己。
挺拔如鬆的身材包裹在一襲暗紫色的錦袍之中,冷硬如岩石的麵部輪廓上有著最完美的五官:略顯削尖的下巴,薄唇,直鼻,飛挑的鳳目中似乎藏著凜然不化的千年積雪,就連兩道入鬢的劍眉也如同沾了寒霜一般,蘊著巨大的冷意和威儀。
他大步流星的走來,連衣衫邊角都帶著風聲一般,身後還有幾個人,並大批的執刀侍衛,一望而知此人地位尊崇異常,端的是霸氣天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