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雅卿是在忍不住笑出了聲:“伯母也是為你好嘛,怕你玩瘋了心,誤了終身。不過,若是伯母早知你芳心暗許,隻怕也不會如此逼你了。”
霍明蔻俏臉一紅:“你胡說什麼啊。”
“宋藍橋。”
霍明蔻一張秀美小臉紅了又紅,瞪了韓雅卿一眼,道:“你這人怎這樣壞!人家拿你當好姐姐同你說心事,你卻這樣打趣我,我不理你了!”
韓雅卿趕緊止住笑,生怕真惹惱了這驕傲的小丫頭,趕快賠了不是:“好了好了,是我錯了還不行嗎?”
“哼!”霍明蔻嘟著嘴,孩子氣別過頭去。
韓雅卿瞧著她流露出的小女兒嬌態,忽地想起什麼,神色微微嚴肅起來,端正坐好,道:“以伯父對你的疼愛,隻怕是不會放心將你交給宋藍橋那樣卑微的人的。”
霍明蔻神色一黯,玻璃窗上倒映著自己的臉,那眉宇緊蹙的人兒真的是自己嗎?雅卿說的不錯,縱使自己再看好他,父親再疼她也斷不會將視若掌珠的她下嫁給那個在父親看來位卑言輕的小小副官。螓首低垂,拳頭慢慢攥緊。可不試一試,怎知沒可能,她霍明蔻天生便是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性子,若是要不遂了她的意,那便要給她個天大的理由!再抬首時,如花笑靨已掛在唇畔。
“好了,不說這些了,真真是惱人。”霍明蔻拉住韓雅卿的手,“今兒個蟾宮花了大價錢請了江西名伶白月染來唱,我托四哥弄了兩張票子,去吧?”微微搖晃著韓雅卿細嫩的手,那撒嬌的模樣真如稚齡孩童一般呢。
“今兒個唱的是哪一出啊?”韓雅卿用空著手擺弄一下衣襟上的舶來寶石花朵胸針,懶懶地問。
“霸王別姬。”
“Waiter,結賬。”
走出咖啡館,一股涼風襲來,隻穿了件水藍色繡荷花織錦旗袍的韓雅卿不禁打了個冷戰。雖已入春,天氣仍有些涼意,下著小雨更是冷。那旗袍料子很是單薄,加之出來時匆忙忘記帶外套了,身子一向不大好的韓雅卿隻覺仿佛被丟進冰窖一般,卻又不願掃了霍明蔻的興致,隻得抱著胳膊強撐著。
“明蔻,我們走吧。”伸出手正欲叫兩輛黃包車,卻被霍明蔻拉住了。
霍明蔻握著韓雅卿涼得發紫的手,哈了口氣,慢慢搓熱。見那手慢慢恢複血色,才忍不住埋怨道:“不舒服還坐什麼黃包車,走,我方才看見那咖啡館裏有電話,我去給霍明莘打個電話,讓他開車來接我們。”言罷,不由分說地拉著韓雅卿又走進了咖啡館。
乍一聽到那個名字,韓雅卿有些怔然,待反應過來,反手拉住霍明蔻,站定,說:“不要了,霍五哥軍務那麼忙,我們還是不要麻煩他了。其實,我不是很冷的。”說完還忙扯起一抹笑,示意霍明蔻放心。
霍明蔻看著韓雅卿極不自然的笑容,默默解下自己的呢子小風衣,不顧韓雅卿的掙紮給她穿上,又撐起手裏的白色蕾絲鉤花小洋傘交給韓雅卿,淡淡說道:“不管是什麼樣的原因,都不要跟自己過不去。你且在這兒等著,我去打電話。”轉身走進咖啡館。
韓雅卿回過身,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心裏說不出是什麼滋味。明知再往前走便是萬劫不複,傷痕累累,還有走下去的必要嗎?對他,她真的無法有信心。其實她是很羨慕明蔻的,羨慕她的自信和快樂,羨慕她的勇敢和執著,那是自己這輩子或許都不敢擁有的勇氣。看著看著,她隻覺雨勢漸漸停了,天際掛著淡淡的七色霓虹,是在對她暗示什麼嗎?她不敢往下想。
霍明蔻打過電話後便出來了,站在韓雅卿身邊,跟她一起靜靜地望著天空。不知望了多久,似是一瞬,似是永恒,一陣汽車喇叭聲將她們齊齊喚回了神。
黑色的小汽車穩穩地停在了她們身前,體貼地未濺起一滴泥水。
車門打開,司機鍾叔率先下車。幾步小跑,打開另一側的車門,撐起黑色的大傘,恭敬地微微彎身。潔白鋥亮的皮鞋踩在地上,一身白色西服的男人走下車來,對著霍明蔻和韓雅卿極紳士地一笑。這男人生得極俊,麵如冠玉,神采高傲,薄唇邊常年掛著一抹慵懶的笑意,有時甚至會給人涼薄之感,略顯狹長的眼裏帶著淡淡的冷意。
那是見慣鮮血與死亡的冷。
霍明蔻頗為不屑地撇撇嘴,道:“五少,好大的架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