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開始,聽到談衍說到打了十年仗時,他的內心感到非常震撼。現在,他自己也打了十年仗了。
而談衍,是二十年。
談衍……想到這個名字,吳橋胸中沸騰起來。
談衍還在共和國的首都星外。共和國一分鍾沒有正式投降,他就一分鍾都不能離開那裏。他必須始終嚴陣以待,阻止對手可能的瘋狂。
可是,真的,從此他們就能膩在一起了吧……雖然已經在一切這麼久,真正見麵的日子卻都能數得出來。過去兩人每次通話十之八-九的內容和戰爭有關。偶爾談情說愛,吳橋還會覺得有罪惡感。畢竟,在那麼危機和緊張的時刻,他還在卿卿我我地耽誤時間,而且不止耽誤自己時間,還同時耽誤元帥的時間。這回……總算可以沒有顧慮了吧。
在共和國代理總統投降演說完畢之後,有記者采訪吳橋的感想。
吳橋非常理性,並沒有被勝利衝昏頭腦。他說:“這並不是一個終點。這是一個停頓,幾十或者幾百年後,戰爭還是會回來的。請珍惜和平吧。”
記者愕然地問:“您是什麼意思?”
吳橋眼裏有點疲累:“我的意思是說……人類存在一天,戰爭的可能就存在一天,戰爭史永遠都沒有終卷,雖然我希望它有。”
“……”
吳橋的這番喪氣話,震驚了全國所有人。
在這個勝利的時刻,吳橋竟然會潑冷水。
然而,這的確是吳橋他最想說的話。他想告訴人們,珍惜短暫的安寧吧,不要天真地認為以後都再也不會有紛亂。
他也不懂自己為何會那麼想。
十年之前,他要改變世界。當時在他的想象中,他發表宣言時一定是意氣風發的,他會一字一字鏗鏘有力地說:“帝國所有的公民們,一起來慶祝吧,和平的日子已經到來了!”
現在他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他明明還年輕,他明明是風華正茂。
吳橋突然間感到,過去那些書中寫的戰爭結束時士兵們有多神采奕奕的描述說不定是假的。此時此刻,他的心中沒有欣喜、驕傲、自豪、得意……而更多的像是一種寬慰。
在看見共和國真正地投降時,他發出的不是一聲歡呼,而是一聲歎息。
——對往昔那些慘痛記憶的歎息。
逝去的人,怎麼都不會回來了。
承認戰敗之後,共和國的士兵反應不盡相同。
有一些人選擇自殺,甚至發生了幾次集體性自殺。部分人的遺書中稱,代理總統還有國會是叛國賊,還有部分人的遺書中是悲傷的詩句。
最慘烈的一場是戰艦的大規模爆炸,參與這次自爆的星艦足足有近一千艘之多,火光將整片天都映成了彩霞的顏色。爆炸之前,所有戰艦都升起了已經被禁止升到旗杆最頂上的共和*旗。在戰爭史上,這種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方式並不罕見,他們選擇將這種方式定為戰艦們最終的歸宿。
本來,幾位上將應該領著戰艦前往“盟軍”投降。然而,對於幾位上將來說,這個命令是不可接受的。他們都是軍人,骨子裏麵視投降為恥辱,可是長官卻命令他們這麼做。
於是,他們戎馬倥傯的生涯中唯一一次地抗命了,為了保全他們心目中的軍魂。他們認為,在投降前死去,要遠好於投降。他們讓不想陪他們的人去其他船上,之後,告訴留下來的人引爆全部的戰艦。
幾位上將談衍全聽說過。有一個人素質極高,談衍自己很器重的一個聯軍裏的將領曾經先後三次敗於他手。雖然那幾場戰役最後總體上講全部都拿下了,但去總是不能從那個上將負責的局部取得優勢。談衍本來以為他一定能活到戰爭終結,可是沒有,他自己並沒有輸給誰過,然而他是戰敗國的軍人,恥辱將會終生伴隨著他。
此外,還有一些將領拒絕帶領艦隊投降,共和國就隻有臨時更換這些艦隊的指揮官,讓願意去的人頂上去。
最後,兵荒馬亂的調整過後,剩餘的艦隊總算是緩緩開動,擺出閱兵陣型,而出戰鬥隊列,想著“盟軍”方向進發。戰艦開得非常緩慢,上麵也未懸掛軍旗,完全是一副喪家之犬的模樣了。
在共和國戰艦的兩側,依然有同盟和中立國的戰艦嚴陣以待,以防發生任何不測。
當共和國戰艦駛入聯軍暫時的“大本營”後,氣氛瞬間變得非常緊張,同盟和中立國如臨大敵,一雙雙眼睛緊緊地盯著那些個“敵人”,不願意放過他們任何一個細微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