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孝仁早知來意,也將杯中美酒幹盡,喜道:“孤也正有此意,我西夏雖然是蠻夷之邦,可一來教化已久,向來愛慕和平,奈何暴金無道,屢屢欺我。二來也是仰慕中原文化,早有交流之意,是以派了使臣提親。聽聞當日王爺也曾為此事出了大力。若能兩家結親,便正如王爺所說的,代代永為兄弟之邦,最好不過。”
大漢積弱已久,屢屢為大金所擾,西夏則更是立國才數十載,根基淺薄,無法與大金爭雄。兵法有雲:“弱則合之以抗強。”兩方都是心憂大金勢大,因此在這問題上倒是無甚分歧。
李孝仁又命人將酒滿上,再次舉杯道:“八王爺,既然你我兩方均有此意,孤王也不拖遝了。這邊是孤王幾個不成器的兒子,都是早就仰慕大漢文化,從小孤王就請人教授詩詞歌賦,琴畫書棋,也練過馬上步下的功夫,也學過文韜武略的道理。不知可否入得了幾位公主的法眼?”
幾位皇子聞言,不由得將本已挺直的腰板又繃得更直了一些。尤其是李靖與李端兩個,之前的輕浮之氣都已不見,換上了一副儼然的表情,看起來確實非常顯眼。
趙可心一直在想下午碰到寧天之事,走神之下一時也沒有答話。倒是趙慕芳、趙慕華兩姐妹互相望了一眼,姐姐趙慕芳開口道:“大王如此說,慕芳也就直言了。幾位皇子英氣逼人,一望而知是人中龍鳳。隻是慕芳自幼癡愛黑白之道,因此希望我以後的夫君也是此道高手才好。我臨行前剛好曾與沈大師對弈過幾局,其中有一盤大師讓我四子,最後下成殘局,不知哪位殿下能解?”她口裏的沈大師就是南宋圍棋國手沈之才。趙構酷愛圍棋,沈之才因為棋藝高超,深受趙構青睞,乃是趙構的禦用棋手,也是南宋第一手。趙慕芳能和他下成殘局,雖然是讓了四子,可依然棋藝不凡。
一眾皇子聞言,有人喜有人憂,那四皇子李竣便雙眼放光,起身摩拳擦掌道:“德芳公主,小王也浸淫此道多年,願意解公主殘局。”
李孝仁見有兒子應戰,心下大喜,擊掌道:“來人,去寶庫取青冥棋盤來。”當下就有內侍取了一副棋盤來。隻見這棋盤混體青碧,間雜白紋,青紋與白紋呈白鶴繞鬆之形,一看便知是件珍品。更難能可貴的是這棋盤毫無銜接填充之處,竟然是用一整塊碧玉雕成的。如此寶物,可謂絕品了。而兩盒棋子,恰好是一青一白,也是從這塊玉上鑿下打磨成的。
趙慕芳識得寶貝,喝彩道:“好,好一件青冥棋盤!”
李孝仁頗為得意道:“此物料工俱佳,乃上上之品。更兼有一樣妙處,公主待會便知。”
趙慕芳妙目流轉,似乎頗為期待,卻隻是頷了頷首,並不說話。
當下雙方就在大殿中擺開棋盤,李竣伸手道:“公主,請。”
趙慕芳挽起雲袖,伸出兩支青蔥似得纖指,撚子落盤,不片刻就布成一局:隻見黑棋成雙龍絞殺之勢,將白棋圍困在中央,兜頭困尾,頗有威勢。白子似是受困,但中間穩重延綿,連成一片,頭尾處更是劫中藏劫,似是要被黑棋吞掉,可實際上有化險為夷的暗招兒。黑棋若要貿然提子,劫材少於白子,必然會官子受損。
李竣眼睛一凝,知道是趙慕芳執黑先手,沈之才又讓了四子,因此一上來就處了下風,才被趙慕芳的黑龍圍住。而一般對弈者,讓子一方莫不是搶手猛攻,以拉平差距,而得子方會依仗先手布成守勢,以抗衡強者。誰知這趙慕芳竟然搶著進手,更把沈之才逼到包圍圈裏,可見這公主棋藝絕對不低,而沈之才身為國手,此時正顯精神——身處劣勢尚能從容還擊,力保白子不失,還偷偷留下暗手,令黑子顧忌,不敢輕易下手。看到這裏,李竣不由得暗暗感慨,國手風姿,果然不同凡響。
趙慕芳將子布完,看著李竣道:“四皇子請了,慕芳執子下至此處,沈大師正要拆解,大王的使者就來了臨安城,所以我們這一局也就沒有下完,隻好由你來接著啦!”說著拿起一枚青色棋子,放入棋盤中。她的雙龍本來雖然咬住了白子,但是卻忌憚白子反撲,因此隻能鉗製,不能使白龍蟄伏。但這一手一出,猶如定盤神針,登時顯出無窮妙處來:不僅讓兩條孤龍進退有據,還隱隱堵在白龍突圍的方向上,如若白龍解劫,此處更可趁機連成一片,到時候白龍就真正被圍死了。
李竣也是奕道高手,看到趙慕芳這一步棋,心下暗歎:“這大宋公主當真了得!換做是我,也要搶這一步棋。”他卻不知這是趙慕芳途中苦苦思索了許久,才想到的最佳的一手棋。當下稍稍一思索,撚起白棋落在了棋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