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天不絕人.第三章,冰天寒窯生老二(1 / 2)

蘇小鍾是隊裏的“鞭把兒”,是專門執鞭趕牲口給生產隊犁地的。

初冬的一天,蘇小鍾犁地,他的女人雪玉梅撒化肥,他犁一墒雪玉梅就把化肥撒進新犁的墒溝裏,然後又犁一墒趕緊把化肥蓋起來,若是蓋的晚了化肥便會揮發掉許多,失去它的效力。

那塊兒地就在村東“黑眼兒溝”的上方,意思是人在溝頂往下看或者在溝底往上看,因為溝太深眼睛會立刻變黑,確切數據有八十多米,若一層樓按三米算共三十層樓的高度。

撒化肥需彎腰,不然冬天的風會把化肥刮跑。雪玉梅撒化肥到溝邊,因為太專注完全沒意識到她的一隻腳已經踏到了溝裏,便一頭栽了下去,待蘇小鍾把牲口停住,她早跌到了溝底。

從溝頂到溝底還有三裏的路程,蘇小鍾在溝底見雪玉梅昏迷在一堆亂石上,他連忙把她背了起來。

這蘇家算是完了,那個年代人們窮的吃不飽飯,女人懷孕是非常艱難的,此時雪玉梅已有了六七個月身孕。

路上雪玉梅醒了過來,蘇小鍾問她:“磕住哪裏了”?

雪玉梅說:“不知道”。

蘇小鍾把她背到村衛生所,村醫看後吃驚地說:“掉下那樣深的溝為什麼就沒有事呢”?

雪玉梅就那樣自已回了家。真的無法解釋,那溝底全是裸露的岩石,她重重地摔在上麵竟然是毫發無損。雪玉梅在家歇了兩天又去地幹活了。

第三章,冰天寒窯生老二

金嶺處沿山脈往西八裏有個缺口,傳說是當年唐僧師徒西天取經路過時豬八戒逢山開路一耙子把那山脈挖開的,因此附近那村取名叫“口子”。

當時社會百廢待興,政府決定在這一口子處建一大壩把每年夏季的山水蓄起來成一水庫,天旱時開閘放水灌溉良田造福子民。

因水庫蓄的是八條山穀的山水,人們便把它取名“八龍”水庫,那條大壩就叫“八龍”大壩。

建設大壩都是在每年冬季農閑時候進行的,屆時政府一聲令下抽調全縣男女勞力吃住在工地上日夜苦幹,蘇小鍾是年年都在抽調之列的。

1961年的冬天剛到,康大功在社員會上宣布了參加“八龍”大壩會戰的勞力,有雪玉梅。

那是一個漆黑的夜晚,蘇家祠堂台子上那張蘇家的條幾上一盞馬燈“嗞嗞”地響著,勉強地發著紅光,康大功鐵青著臉宣布了參戰人員名單,台下一陣的騷動,他在黑暗中搜索著台下可疑的目標,他清楚年年去參加“八龍”大壩會戰的人按照上級規定是要輪流的,一部分人年年去是不合上級要求和情理的。但在決定人員的過程中總是有一些人需要照顧,例如自己家裏的媳婦們,還有和他要好的人家裏的媳婦們,她們都不願意去挨餓受凍。這樣就需要有人一年連著一年去,例如蘇小鍾和雪玉梅。

康大功清楚,一年一年連著去的人心裏總是有意見,自己的家人和親戚不去的理由總是牽強地站不住腳。

他心裏也害怕那些有意見的人當場提出異議,心裏一時的不踏實,所以他一定得等到人都散盡時才能安心回轉。

“誰”?康大功似乎看見黑暗中有一個黑影朝他晃來。

“我”。

康大功下意識地移動了一下馬燈的角度,燈光立刻照在那人的臉上。

“啊,鍾叔啊,你有事?”康大功鬆了一口氣,問。

“功”,蘇小鍾膽怯地說:“你嬸子再有半個月都要添了,你看能不能明年再去?”

“我以為是啥呢?原來是這呀,不是還有半個月嗎?到時候再回來不中了?鄉裏決定了的事不會改了”,康大功邊說邊轉身進了蘇家祠堂的後上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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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還布滿著星星,刺骨的北風雖然不很強勁,但穿透力極強,刺的人們都縮頭縮腦的。去八龍大壩參加會戰的勞力們都早早地提著自己簡單的鋪蓋卷兒集中在村西頭的小廟門前,薛老喜點了名兒,看人已到齊就宣布朝工地出發。

長長的一支隊伍,除了偶爾聽到不知是誰在呢喃一聲,薛老喜那催命似的趕人聲淒厲地回蕩在冬日的淩晨。

蘇小鍾和雪玉梅開始還走在隊伍中間,後來越走越靠後了。

“小鍾,你冷不冷?”雪玉梅覺察出蘇小鍾拉自己的手在顫抖。

“隻要你不冷,我也不冷”。

“你把你的棉坎肩兒叫我穿著你會不冷?”

“我是男人,比女人受凍”。

“你脊梁上還背著兩個鋪蓋嘞”,雪玉梅又說。

“我沒事,我擔心你受不住,你身子要是不得勁兒了可不敢撐著啊,趁早給我說,我……”,蘇小鍾似乎要當一次男子漢,似乎要在這一刻保護他待要添孩子的女人,但他的話沒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