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我便好看戲,印象中都是樣板戲。那晚我和蘇老二去大塔村看豫東劇團唱的豫劇《沙家浜》。那時看戲的人特多,戲台下麵有十幾個拿著竹棍子的年輕人不停的朝站的高的人頭上摔打,保證後麵的人能看得見。
第五場《奔襲》,大幕一開眾新四軍在郭建光帶領下出場。有一個大動作是戰士們在連長帶領下做前滾翻後滾翻。那一刻那連長騰空一躍落地可不見了,大幕接著徐徐拉上,好大一會戲又接著唱。
散戲往家裏趕,一路上都聽人議論:“這戲唱的真美呀!那連長一個跟頭下去可沒影兒了,人家有‘隱身術’呀”。
蘇老二一個勁兒地問我:“你說他恁大個人會去了那裏呢?真是神了呀”!
······
三天後,村裏在搭台子,台子是一家一戶收的門板、木板等固定在一高高的鐵架子上。又在騰學校的閑教室,說是劇團的演員要睡在學校裏,看見這些我知道那劇團要來村裏唱戲了。
第一晚上村裏便要求唱《沙家浜》。
這大概與前幾天鄰村唱戲那連長的“隱身術”有關。
早早地我和蘇老二站在台下的人群裏,聽人們議論這戲唱的咋美咋美還會“隱身術”之類。
到第五場時前麵坐著的人都站了起來,蘇老二大聲吆喝:“看好,看好,人家弄的美著嘞,下麵那跟頭兒一翻,人都沒影兒了”。
人們都伸長脖子瞪著眼看,結果那連長幾個跟頭下來還站那裏,觀眾失望了,開始滿怨:“這是咋了?”
“好吃好喝招待著,到咱村為啥不攥勁兒了”?
“在大塔村唱這出兒戲,連長一個跟頭兒下去用‘隱身術’,到咱村咋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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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康大功早早地來到演出現場,他代表蘇家屯的群眾發表了講話,表示對劇團的歡迎,他帶著康素貞就坐在樂隊的一邊,聽到台下麵的一陣騷動,康素貞提醒爸爸那‘隱身術’將要表演了,康大功睜大兩眼看著那個連長,他甚至停止了呼吸要把隔著一張紙的這個把戲看穿,但那連長一個前滾翻以後照樣地站在舞台的中央。
康素貞一臉的不高興。康大功起身來到團長的麵前問道:“為啥沒有‘隱身術’呢”?
團長望著台下的一片騷動走到台前很不好意思地說:“····,啥‘隱身術’?那是大塔村搭台子用的木板老薄,演員太胖了,一個前滾翻下去把那木板砸斷了掉台子了,胯骨粉碎性骨折了還住著醫院嘞”!
為了這事情康素貞又撕蘇老二的嘴了,她狠狠地說:“要不是你想看那‘隱身術’,誰叫他來咱村唱戲嘞”?
最後一場戲雙方領導都是要講話的。康大功要講的是這劇團的戲唱得很美歡迎再來之類;劇團團長講謙虛的話繼續努力之類。
那晚大幕拉的可嚴實,康大功和那團長一前一後從台下上舞台,我和蘇老二等一群人在台子角下議論這個劇團唱的美與不美。
“你們說這劇團唱的咋樣”?有人問。
“唉呀,唱的‘日巴差’透了……”,蘇老二接了一句。
“日巴差”是本地話,水平很低的意思。
見團長和康大功從跟前過,大家都不再議論了。
團長是聽出了我們在議論劇團的水平,他又拐回來問:“老鄉,‘日巴差’是啥意思”?
蘇老二連忙說:“‘日巴差’是好的意思,美的意思”。
站在舞台上,康大功清了清嗓子說:“社員同誌們,‘紅旗’豫劇團來咱村唱戲,他們的水平很高,歡迎他們再來我村演出……”。
輪到團長講話了,他說:“尊敬的貧下中農同誌們,來到貴村演出我們很榮幸,我們的戲唱的還不‘日巴差’,今後會唱的更‘日巴差’……”。
下麵片刻的沉默爆發出一陣哄笑,康大功看著團長就象看見了一個外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