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毛子的爸爸和薛老喜是“連襟”,土話說叫“挑串”。
兩個人平時不怎麼來往,但辦起“倒雞毛”的事來兩個人時常是一拍即合。
平時薛老喜管著隊裏的一切事務,二毛子一家自然也是很占便宜的。
“連襟”的關係很微妙,利益一致了就近一些時候,利益不一致的時候就遠一些時候,但姐妹兩個因為血緣的關係,一般的情況下都是心連著心的。
那一段時間,為了解決溫飽的問題,上級是允許人們開荒地的。一時間,山上、溝邊、房前屋後到處都是人們開墾的一片兒片兒的荒地。荒地上產的糧食是屬於自己的,但因為土地貧瘠,沒有水利條件,產量是很低的。
荒地上最合適種的作物是紅薯,因為它耐旱耐貧瘠。要種紅薯就得有紅薯芽兒。因此,在村南隊裏的“紅薯母池”以外,人們便另起爐灶挖起了一個個屬於自己的“紅薯母池”,培養自己的紅薯芽兒。
蘇家屯“紅薯母池”最多是挖在東西兩個“黑眼溝”溝邊或者較平緩的溝半崖,那樣做會節省很多的土地。人們依靠那樣的地勢找一個適合挖土坑地方,挖成一個方方正正的土坑,在土坑裏仔細地挖三四條相通的“火道”,在山上撿一些薄薄的石片把火道蓋上,又在火道上墊一層牲口棚裏的的草糞,把經過仔細篩選的紅薯一顆顆垂直地擺在那層草糞上,最後再在紅薯層上麵鋪一層厚厚的麥糠。一切準備就緒,在麥糠上插上一根溫度計,以便隨時檢測“紅薯母池”溫度的高低。這時便要在一邊的火窯的點火加溫了,一旦點起了火,就要不斷地在那層麥糠上灑水,大概四五天的時間,那池紅薯芽兒便綠絲絲地發了出來。這個活兒,農村人把它叫做“壓紅薯母池”。
這個活兒裏麵有很多的技術含量和科學道理,但她是自從有紅薯以來就有的,是人老幾輩子一代一代傳下來的,所以我常想:《朝陽溝》裏的那一句話,“莊稼活不用學,人家咋著咱咋著”是不對的。
自己“紅薯母池”裏的紅薯芽兒隻供自己在荒地裏栽紅薯用,是不允許買賣的,那是“投機倒把”的行為。但是時間長了,自己荒地栽上紅薯後剩餘的紅薯芽兒就在池子裏瘋長,人們覺得也可惜。這時就自然地產生了“黑市場”,那些沒有技術或者懶惰一點的人就不再“壓紅薯母池”了,他們產生了到那個時候買紅薯芽兒的念頭,相反的那些有技術和勤快一點的人就產生了賣紅薯芽兒的念頭,這樣一來二去就形成了買賣的“黑市場”。
凡“黑市場”都在距離政治文化中心的政府所在地的邊緣地帶,都是五更時分那裏便集中了買者和賣者,他們都知道在當時應該注意什麼事項。所以交易的時候誰都不大聲說話甚至不說話,在談論價錢的時候都是雙方把兩隻手搭在一起,用指頭摸對方手指頭節兒的方法決定價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