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西場風景(1 / 1)

任何年代都有自己獨特的風景,並且不是隻有一道風景,例如那時的一切都是隊裏的,小麥是隊裏的,收麥後再在西場裏一家一戶地分下去;紅薯是隊裏的,收獲後也在那西場裏一戶一戶分下去;窩瓜是隊裏的,玉米是隊裏的,棉花是的隊裏,穀子是隊裏的……,因為這一切東西都是隊裏的,所以在生產這些東西的活動中,人們的積極性很低,所以產量也就很低,人們吃不好,吃不飽也是那個時代的一道風景。

因為糧食都需要集中在西場分下去,這樣做就產生了薛老喜這種人。在分這些生活必須品時,他這種人往往是司磅,或者是往磅上的筐子裏放物品的最佳人選,自然權力是相當大的。

印象中從來沒有見過康素貞去西場裏領過這些東西,究竟薛老喜是怎樣送到她家的?送了多少?誰也不清楚,但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那紅薯都是最光津最個大的,那小麥都是最幹淨最幹崩的。

我和蘇老二常常一塊兒去西場領東西,印象中薛老喜總是用眼睛的餘光把對象看準了才下手選物品成色的,這點我和蘇老二議論過很多回,但我們在村裏是第三世界,總還得聽之忍之,這點恐怕薛老喜到死也不會知道當時竟有兩個小孩子對他的那種做法早已恨之入骨了。

當然第三世界絕不是隻有我們兩家,有一次記得特清楚,生產隊分窩瓜,我倆自然不敢評論自己分窩瓜的好賴,那孫家老婆兒拿著薛老喜分給她的那個窩瓜邊走邊說:“給我揀這個窩瓜,枯搐的就給老喜他娘那臉一樣……”。

一圈兒人都聽見了,都笑,薛老喜當時也聽見了,但薛老喜畢竟就是薛老喜,當時他沒任何的反應,照例在那大堆上撿窩瓜。

我一直在想,薛老喜不反應有兩個原因,一是那窩瓜是落蛋兒的,就沒發育成,是喂豬豬都不吃的,他看人下菜碟兒太明顯了;二是那窩瓜枯搐的真象他娘那臉·····。

這些也是那時候的一道風景。

蘇家屯最鼎盛的時期,一個小小的生產隊便有了磨房,有了大小兩輛拖拉機,原來隊裏的那輛膠輪馬車不知什麼時候都不用了,那車幹就像兩樽大炮仰在飼養室的門外,隨著時間地推移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都散了架,後來被那一片兒的人冬天烤火燒光了。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我們便見不到那“騾子驚”的場景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兩輛拖拉機在村子裏的大街上冒著黑煙跑來跑去。

“西場”門兩邊“農業學大寨,工業學大慶”,“水利是農業的命脈”的標語還在,但已經暗淡了許多許多,被雨淋後的染料像眼淚一樣往下一排一排的流淌著。

“西場”在那幾年又擴大了麵積,又建起了幾座倉庫,新的倉庫後麵又建起了一個油房,那“醋罐庫”裏“螞蟻蛋兒”一樣的小麥去年都滿了,沒有辦法再往裏麵裝了。蘇家屯年年交公糧“第一”的名次從沒有改變過,並且去年蘇家屯把交完了公糧剩餘的小麥借給了公社所在地村子裏的第十生產隊,這是“助人為樂”精神的具體體現。

那第十生產隊的隊長親自將一麵棗紅色的錦旗掛在了康大功辦公室裏的牆上,上麵寫著“助人為樂放光芒,階級情誼比天長”。

靠西那一排石窯經過縣裏的專家隔潮處理,籽棉占了五孔,玉米占了三孔,芝麻和花生各占了一孔。在“西場”北麵又建起的十個新倉庫,裏麵分別被玉米,大豆,紅薯占據著。西場南麵專門搭了一個亮棚有一畝地大小,棚下有幾排堆的一人多高的木板,隊裏的木業組有六七個人常年就在那棚下做各式各樣的家具。

涼棚的左邊是生產隊的機械廠,兩台拖拉機經常停在那個地方待命,那幾年往外送椽子、檁條、花生、棉花等都不用架子車了,就用那兩輛拖拉機一次能超過十輛架子車的運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