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級的時候老師說:“今後凡上學都需要考試了,縣上的高中都是玻璃窗·····”。
老師說的這番話深深地打動了蘇老二的心,冥冥之中他覺得康大功的魔力在逐漸地減小,這個人間要往前再進一步了。
蘇老二沒有上高中,但他不埋怨任何人,他的心中那高中就是培養貧下中農無產階級後代的,就是排斥像他這樣出身於剝削階級家庭子孫的。
他進學校當了民辦教師,他認為和爹比起來自己的社會地位都高了好幾個檔次。他的小學時代沒有學到知識,他認為那個時代大多數的人都對學習不敏感,沒有學習的意識,再加上當時社會大環境,學與不學一個樣,最後的結果與學的好賴不成正比。
剛進學校的時候校長叫他教二年級,半年以後校長又讓他教五年級,班上的人數不多,他一個人既教語文又教數學。
開始蘇老二有點害怕,自己上小學時把“一個瓜子當成一米長;把一角等於100分”的事他還記得清清楚楚。但蘇老二知道珍惜機會,那一段時間他每天晚上都鑽研教材到深夜,每天晚上他都沒有脫過衣裳睡覺,往往一覺醒來他總是趴在桌子上親吻著那散發著墨香的教科書。
蘇老二的辦公室就在那兩層木樓上最靠東的那一間,樓下是一條通往村外的大路,他是一個非常敏感的人,每天淩晨隻要樓下的路上走過第一人,無論那人腳步怎樣的輕快他都會被驚醒,他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探身從床頭的地下拾起昨晚掉下書本。
他教中學,學中教,沒有幾個月那本小學數學教科書便被他記熟了。
他閉上眼睛,“工程問題”的“例1”在12頁的上端;“雞兔同籠”問題的“例1”在20頁的中間部分;“行程問題”共有三個例題,“例1,例2,例3”分別在“25頁,26頁,29頁”。
·····
那時鄉裏經常舉行統考,他帶的學生總在第3名以前,後來他還給全鄉期中考試命過數學試卷。
那天,蘇老二發現學校裏竟還有一個書櫃,那櫃子已經有好長時間沒人打開過了。深夜他去翻那個書櫃,發現那櫃裏麵溢彩流光的,有一本顏真卿的字帖已經很久了,也不完整,但那顏體的每一個字都活靈活現的在那個夜幕上跳躍,那一筆一劃都在用自己特有的語言給他說話,蘇老二怔住了,他仔細地端詳著第一頁繁體的“飛”字,突然間他覺得那個字很像康素貞騎自行車的姿勢,那勾兒勾兒鼻兒鼻兒酷是康素貞那手、那腳、那眼睛。
“哪能是呢”?立刻,他心裏在否認著自己的幻想。
他又翻了幾本,在最下層她發現了一本《芥子園畫譜》,那是一本花鳥集,上麵各式各樣的蘭草、菊花和梅花在寂靜的夜晚搖曳做聲,尤其是那梅花,盡管是中國的水墨畫成的,但那意境就好像是在飛雪中一朵朵的傲放,一片皚皚的白雪中那梅花紅的燦爛、耀眼、令人心醉。
蘇老二沒有見過梅花,但他能從古往今來人們對梅花的讚美中體會到梅花的優秀品質,他能感覺到冬天裏的梅花應該很美很美,很新很新的。
數九寒天白絮飛,
朔風耳畔凜凜吹。
山河素裹披錦繡,
臘梅雪中終占魁。
皚皚萬頃數瓣紅,
風流惹得眾生醉。
從此,蘇老二天天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候去翻那書櫃,他把那些他認為有用的書“占為己有”,他的桌子上便經常放著那些書了,諸如《唐詩注解》,《關漢卿》,《宋詞選編》,《古文觀止》之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