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臘月的天,不知什麼時候開始飄下了雪花,柔柔的雪花被微微的北風吹的像一個個喝醉了酒的婦人,搖搖擺擺的。
這時蘇老二清醒了許多,他意識到那口“綠豆大曲”惹禍了。
但已經晚了!
“專家組”不知道去向了。
突然,眼前兩道白光,兩個穿著白色製服,紮著腰帶,戴著平頂大蓋帽的人站在蘇老二的麵前,一個人蹲下拉起他的兩隻胳膊,把兩個鐵環套在了他的兩個手腕上,狠勁地將他從地上拉起來。
派出所就在對麵的院子裏,那警察牽著蘇老二一直牽進派出所裏,那裏早已停著一輛“北京212”。
那人三下五去二將蘇老二拷在一棵大桐樹上揚場而去。好長一段時間,一聲門響,蘇老二清楚地看見康大功和薛老喜,還有那幾個警察從那屋子裏走了出來,康大功走在最前麵,到蘇老二的身邊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就過去了。
康大功和薛老喜是來為蘇老二辦理相關手續的。
後來的後來,蘇老二悟到,當時,康大功和薛老喜臉上呈現的是一種布局者的眼光和表情,那是一種布下天羅地網的輕鬆和快感。但是,蘇老二從康大功那匆匆的足音上察覺出,那裏麵也有一種底氣不足和“聰明反被聰明誤”的破綻。
至於薛老喜,蘇老二一段時間以來對他都沒有過一絲的懼怕了,從他的眼前經過時,蘇老二的眼睛裏發出了一種堅定的光芒:“算蛋了你!不過如此”!
穿白色衣服那兩個人送走了康大功和薛老喜又拐了回來,一人上了那“北京212”,一人來到他的麵前,打開那扣子說:“酒鬼,你闖禍了”。
這時,蘇老二非常清醒,他在心裏麵默念著:“我才不是酒鬼嘞”!他忽然想起來“樣板戲”《沙家浜》常勇奇的那句話:“要命有一條”!
蘇老二被拉上那吉普車坐在後麵一排,車開始出發了,朝縣城馳去。
一路上,車子上沒有產生過一句話。
這時,外麵的風雪大了起來,蘇老二忽然想到了娘,模模糊糊的眼眶裏,他看見娘在拚命地追他坐著的這輛汽車,她在聲嘶力竭地喊著他的名字。突然,他看見娘滑倒了又艱難地爬起來往前麵跑,跑了沒幾步,娘又滑到了,這一回,蘇老二甚至都聽見娘重重地摔在地上的聲音了,娘朝著他坐的那輛吉普車伸開雙臂,兩隻渾濁的眼睛流著淚水,滿頭灰白的頭發在北風的撕裂中飄蕩著。那一會兒,娘的身子就像是拴在那輛吉普車上,娘就那樣趴在地上任憑那輛吉普車拖著往前麵爬行。
一會兒,娘便消失在那茫茫的雪地裏了。蘇老二咬著下嘴唇,想到自己總不能給娘以平安,總是為娘添亂,傷心的淚水不由的盈滿了眼眶。
這時,蘇老二又想起了康素貞,因為自己以後將要在一個特殊的地方度過,她康素貞無論如何都是逾越不過這個坎兒的,她可以心安理得的再找一個什麼局長、主任的孩子成一個家。
這時,他的眼前出現了康素貞,他看見康素貞悠閑地坐在一個明亮的,溫暖如春的客廳裏的沙發上,她的懷裏抱著她給人家生下的孩子,在喂奶······。
那吉普車終於停了下來,他被牽下車,他發現自己站在一個院落門前,高高的圍牆一眼望不到邊,那門上掛著一個木牌子:“堰縣拘留所”。
好象一切都水到渠成,馬達聲剛停,那拘留所的大門就開了,從裏麵走出來一個便衣大個子,上前接過那扣子,他們相互遞了個顏色,他被那便衣大個子牽了進去。
到一排平房前,那人打開一個平房的小門,把蘇老二推了進去,隨後是一陣“呼呼拉拉”的鎖門聲。
那平房很低,蘇老二扭臉一看,一個比吃飯碗大一點的窗戶,從窗戶上看,這平房的牆很厚,大至是三尺的,牆壁上掛著一隻五瓦的小燈泡,房內光線很暗。
“站住”!蘇老二正要往前走,聽見一個陰陰森森的聲音,這時,他才發現這裏邊還有活物。
“帶的啥見麵禮”?有人問。
蘇老二一臉的不解。
“把他的身上淨淨”!又換了一個人的聲音。
這時,忽拉拉上來三四個光頭漢,從上到下把他的身子摸了一遍,原來那黑影下有一群的活物。
“窮鬼”,一個小個子光頭說。
“啪”,那個發聲的大個子一個嘴巴扇在蘇老二的臉上,頓時他看見房頂上繁星點點。
“聽著”,那大個子又說:“明天放風,你叫值班捎話回去,後天送來兩條‘大前門’,一隻燒雞,這是見麵兒禮,知道不?”
“我家沒有,也沒有人送”!蘇老二說。
“不會沒人送,你照我說的做”。
一陣的沉默。
“大哥,叫他知道知道咱的規矩吧,不然他不會照辦”,又是那小個子光頭。
“中”。
這時,蘇老二清醒了許多,他知道自己已經進到了縣裏的拘留所,這裏麵圈的都是他平常認為犯過法的犯人。
那大個子退一步,三四個人圍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