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會兒,康素貞又說:“你可不敢對不起我呀”。
蘇老二說:“中”。
“哎,哎,你把頭抬起來用眼睛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下這個字”。
蘇老二像孩子一樣,照著康素貞的話又重複了一個“中”字。
康素貞又問:“那年趙村會上我給你買那絲光襪子咋沒見過你穿呢?那時我可是真的沒有別啥意思,我是看人家都穿著襪子,你從來都沒有穿過”。
“我咋沒穿過?那幾天晚上睡覺我都舍不得脫,你咋會知道”?
停了一下,蘇老二又說:“有一天我洗了洗就搭在院子裏,晚上去收的時候就剩下了一隻,那一隻找不著了,剩下的一隻我還保存著”。
“真的”?康素貞問。
“你以為我都恁沒有心肝?這東西我會輕易的丟了?你給我的時候都不敢大膽的給,是夾在書本裏給我的,就那還說沒有別的意思”,蘇老二說著從康素貞的頭下麵抽出枕頭,他打開別針別著的枕頭開口,從一端掏出來一隻深藍色的絲光襪子。
“你看是不是這一隻,一直都是這樣保存著”。
康素貞接了過來,她看了一眼不加思索地說:“就是,就是”,蘇老二又把它放進枕頭裏墊在她的頭下。
康素貞和蘇老二就那樣“陳穀子爛芝麻”地翻騰著,他們時而深沉,時而歡快,時而高瞻遠矚,時而熱淚滿麵,直到牆外第一聲雄雞的啼鳴,那人世間的喁喁情話還遠遠沒有說夠。
這個世界上,如果康素貞嫁的不是蘇老二,蘇老二娶的不是康素貞,那裏會有這樣拖紫垂青,洶湧澎湃的良辰美景呢?
睡意朦朧中,蘇老二喚康素貞醒來,說是要去“太子塚”遊春,康素貞就隨她走去。
上得塚頂,眺望四周,金色的陽光塗在大地上,青樹粉花搖曳生姿,紅男綠女顧盼生輝,天真幼童活蹦跳躍……。
蘇老二與康素貞並肩徘徊在塚頂小道上,看見康素貞木然的樣子,蘇老二對她說:“腳下的土堆是當年武則天把她的兒子毒死以後從洛陽運到這裏埋葬的墳墓”。
康素貞忽然轉身:“她毒死她兒子弄啥嘞”?康素貞問。
“是爭權嘞”,蘇老二答。
“都是胡說嘞”!顯然,康素貞對武則天毒死他兒子的事是不相信的。
“也有人說是武則天看不慣她的這個孩子,所以……”,蘇老二看沒有調動起康素貞的積極性,又進一步解釋說。
“全是胡說”!康素貞厲聲道。
…………
蘇老二意識到關於武則天與她兒子的傳說是顛覆不了康素貞關於母子情的世界觀的。頓時一種莫名其妙的情緒湧上了蘇老二的心頭,似不解、似迷茫、似大悟、似悲壯、似憤慨、似憐憫……。
那時,蘇老二一下子沒有了遊春的興趣,他又攜康素貞匆匆趕回了學校。
蘇老二似乎覺得有點累,他和衣躺在了床上。這時屋門開了,忽忽閃閃走進媚娘來,一臉的華貴,一臉的智慧,一臉的笑容,笑容裏掩藏不住天生的威嚴。
“蘇老二”!媚娘把那最後一個“二”字托的老長老長,分明是從她那碎玉般的牙縫裏擠出的。
蘇老二連忙起身,跪在她的裙帶下,見皇上都是要下跪的,這是傳統。
“在”。
好大時侯,蘇老二不敢抬頭。
“平身”,媚娘又威嚴地說。
蘇老二不敢起來還是跪著。
“朕問你,你咋知道俺那李弘兒是我用毒酒毒死的”?
“不是我,我沒說……”,蘇老二語無倫次的辯解,脖子根似乎冷嗖嗖地放上了一把鋼刀。
“你還狡辯?狄仁傑,放錄音錄像,看他蘇老二還狡辯什麼?”
“真不是我說的呀!都是李誌栓說的,我是聽他說的呀……”,蘇老二聲嘶力竭地為自己辯解,開脫。
“二呀”,媚娘忽然又和善起來:“你們咋都這樣呢?偌大的一個唐王朝,若我殘忍無道的連自己的孩子都要毒死,老天爺會把這樣重要的大任交於我嗎?朝內大臣和天下百姓會讓我去管理他們嗎?既是我當上了皇帝能安幫治國嗎?連老虎都不食子,你們是說我連畜牲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