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地到戶以後,北溝下的那個桃園就像是一個沒有爹娘的孩子沒有人管了。後來康大功把這個桃園承包給了坷垃,當年桃子成熟坷垃賣桃的季節,他猛然發現有大車小車的桃子在村裏沿街叫賣。坷垃一問,知道那是附近分地到戶早的地方農民種的桃子已經下了果子,並且桃子的成色和味道比他桃園的桃子要好得多,眼看著外村的桃子圍著一層又一層的人,坷垃那個時候有了一種衝動,他隻想拿起自己的那杆土裝把外村那個賣桃子的人轟出去。
桃園是公家的時候,坷垃隻是看桃子,他根本不管桃子的蟲害、嫁接、改良、施肥、澆水等等,完全有桃樹和果子自由生長;另一方麵坷垃也根本不懂桃樹的管理,康大功是看上他手中的那杆“土裝”的震懾力才叫他看護桃林的。坷垃一年給生產隊交200塊錢的承包款,麵對桃子生蟲、采摘、出售,施肥等一係列的事情,坷垃束手無策。第一年還勉強地賣了幾個錢,從第二年開始就沒有人朝他的園子裏去了。
坷垃在桃園的門口,喉嚨都吆喝破了,瞪眼看著鄰居們圍著外地賣桃子的車討價還價,他的桃子硬是壞在了園子裏。
他知道人們之所以不到他的園子裏來,甚至他叫人家去白吃他的桃子人們都不去,原因是他的桃子缺少管理,品種落後,成色難看,味道難咽。
第三年,那“搐癟蛋兒”的桃子爛的地上、樹上到處都是,也不知道為什麼,整個桃園的桃樹從樹幹到樹枝都生了蟲,往年都是桃子罷後很多天葉子才落的,那年的桃子都還掛在樹枝上,桃葉都落了,桃枝都光禿禿了。
後來,連走近他桃園的人都沒有了,一股酸臭味熏的整個蘇家屯人都知道是坷垃桃園的桃子壞掉了。
那天,康大功打發薛老喜去問坷垃要承包款。坷垃就站在籬笆裏麵也不讓一讓薛老喜進去,他對薛老喜說:“我還得向你和老康要錢嘞,我給你們看了一年的桃園,一分錢也沒賣上”。
薛老喜就站在籬笆的外邊:“你給誰看桃園了?過去是公家的,現在這個桃園是你的了,你不交承包款等於是你把公家的桃子都貪汙了”。
“我貪汙的遠沒有你貪汙的多”,坷垃過去在乎薛老喜,自從分地到戶後,他都敢對他說這樣敏感的話了。
“你見我貪汙了”?薛老喜氣不忿。
“你咋沒貪汙?大集體的時候你少吃這樹上的桃子了”?
薛老喜見坷垃揭他的短處,就說:“你是個‘死狗’貨,你不論理,你這錢少交一分都不中”。
坷垃毫不客氣,他對薛老喜說:“你信不信?你再來問我要錢,我就給你一槍,我一槍要是打不死你,我就不姓張”,聽到坷垃這話,薛老喜轉身往回走了。
坷垃的這種話和這種事,要是放在以前,薛老喜是不會放過他的,隻要稍微有一點上綱上線,就讓他坷垃吃不清兜著走。
坷垃年輕的時候,因為家裏的日子難過,跑出去過一段時間,人們都說他是出去討荒要飯去了。後來他又悄悄回到了蘇家屯,人們說是他在外麵連要飯的日子都混不下去了才回來的。這話不知道咋叫坷垃聽說了,他逢人就說:“我是在外麵當兵了,當的是**,軍隊裏就我的槍法準,打仗的時候我一槍撂倒一個,一槍撂倒一個······”。
他說這話的時候,開始人們還都聽聽。後來他一張嘴要說這話的時候,人們就替他把這句話說上一遍,用這種形式對他的話和他的槍法表示懷疑。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那一年的秋天,坷垃在南坡看莊稼,上午下工的時候,薛老喜和他在一個偏僻的窪地裏相遇了。坷垃端著槍站在路邊的一個土坎上,薛老喜就走在那土坎下麵的小路上。當他一眼看見坷垃的模樣,心裏確實是有點害怕,平時他總是替代康大功對坷垃吆五喝六的,他知道坷垃的心裏頭不平衡。當時薛老喜真的害怕坷垃在這一個寂靜偏僻的野地裏,拿著那杆土裝瞄準自己,他就是不開槍,也足以使他倒黴好幾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