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杆要留下的槍放到後房的棚上,以防被派出所搜去,然後背上那個裝著火藥、鋼珠兒和礦燈的大帆布袋子,夾著那杆需要上交的土裝,賊一樣溜出了村子,他不敢把槍扛在肩上,那樣走在路上目標太大。
他要在自己和這杆槍分別的最後一刻出去再打一次獵,無論打住打不住也算是物盡其用了。
他出了村,走了一段路程才把礦燈戴在頭上,然後又把礦燈開關擰開。
來到山坡上,他看見東麵和西麵的山上都有礦燈的光柱在晃動,近幾年來好耍槍的人都是頭上戴個礦燈在晚上的時候到山上打野味,一個晚上,這一道山上都會出現七八個這樣的人,山上的野味也是很少見了,坷垃清楚,都是讓他這號兒人給打死了。
那時,坷垃想,這些人都是明天要交槍的,都是趁這個僅有的一個晚上出來再過一把癮。忽然他聽見離他最近那礦燈處有人給他打招呼:“夥計,鬥住沒有?”
“沒有,山上這些東西都越來越少了,一個晚上都見不到一個了”,他連忙回答。
“就是呀,過來吧,打不住去球,來噴噴話兒,吸顆煙”。“物以類聚,人與群分”,一類的人都是有感情的,他這時都不說打野味的事了,他加快了腳步向那人走去。他不是為了吸那顆煙,他是想和同夥兒訴一訴心中的鬱悶,交流一下派出所收他們槍的心情,尋求一點自我的安慰。
對方的礦燈要比坷垃的礦燈明亮得多,當他們接近的時候,對方那礦燈還給他照著腳下的小路。
“真是扯**蛋,耍了一輩子的槍都沒人說過要收,現在要收走,耍槍是礙他們蛋疼了?”坷垃滿腹的牢騷對給他照著路的人說。
“就是呀,來吧,來噴噴”,對方還是叫他去噴噴。
“咱都不交吧?不交,他派出所球門兒也沒有”,說著話,坷垃就來到了那人的麵前。
“沒門兒”?這時,那一道強光一下子照在坷垃的眼上,他一時難以接受,不由自主地晃動了一下自己的腦袋,他看見剛才和他說話的人,就是那天在派出所開會的那個年輕的警察,坷垃身上立刻出了一身汗。
“有門兒你沒有”?他又聽見一個人在問他,他把他的燈光換了一個角度,在他的燈光下,他看見麵前停著一輛吉普車,那個王所長坐在吉普車旁邊的一塊兒大石頭上。
“把槍放下”!那年輕幹警命令坷垃,他乖乖的把自己手中的槍放在地上。
那個幹警又把那道強光照在他的眼上,他一動也不敢動,那幹警又說:“看你那啥樣子?你好一個球樣兒!胡子拉碴的,就是一個標準的國民黨老**,這槍你敢不交”?
坷垃伸手想把自己頭上的礦燈取掉,因為他那礦燈不斷地照在對方的臉上,他覺得是在冒犯。
“住手”!那警察又命令他,他連忙又鬆開了手。
“你就立到這塊石頭上”,那警察用他的礦燈照著一塊兒大石頭:“從現在開始,你把這山上的人都給我喊過來”。
坷垃很聽話地站上去,他很理解警察的意思,他一塊兒大石頭就高高地站在那塊兒的石頭上,選著了一柱晃動的燈光,便把自己燈光的方向移過去對著對方,然後用力的喊:“夥計,鬥住沒有?過來噴噴吧,吸顆煙”。
坷垃這種人看似倔強,甚至衝動,但他能在康大功年代當一個農村的“警察”,那便說明了他是很會借“東風”求生存的。
為了討好派出所的警察,也為了把事情做的萬無一失,他又朝著逐漸向他靠近的礦燈燈光:“咱耍槍都快一輩子了,現在要給咱收走,你說委屈不委屈?”
聽見這話,對方會立刻加快腳步朝他走來,大有共吐“委屈”,尋找心理依靠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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