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失落.(1 / 1)

薛老喜的三周年剛過,薛三喜便當上了蘇家屯生產隊的隊長,二騾子便是在這一個時期,在那鋁石礦的利益滋潤下又開始了他新的成長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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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極必反”,這一個宇宙規律是放之四海而皆準的道理。這個道理適合蘇老二,也適合二騾子,更適合康大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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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大功當了大半輩子蘇家屯生產隊的隊長,最終還是被薛家取而代之了,他親眼看著平時來自己家裏的人都隔三差五地往薛三喜家裏跑。他的心裏一清二楚,他們都在說什麼話,做什麼事,他心裏那種怨恨此起彼伏,不可言狀,漸漸的,他便經常不出門了。

康大功感覺到,昔日那些沒成色兒的人還總是遠遠的躲著他,他知道這一部分人還是從心理上有點怕他,有一種陌生的感覺,躲開他就是一種輕鬆,談不上與他有什麼具體的仇恨,心理上總以為過去和他不是一個檔次,現在也不是一個檔次,鑒於過去自己經常在台子上、田間地頭、大街小巷裏發號施令,強迫他們弄這弄那,他們覺得,還是不碰頭不打招呼為好。老百姓別無他求,人這一輩子很短暫,自己走自己的路,自己過自己的日子便是一種安寧,一種幸福。

另一部分人,是過去和他有過過節的,這種人在大集體的時候對他的做法很是不滿,但終於不敢與他對抗,更不敢在表麵上與他衝突,這一部分人凡是與他碰上了麵,對方都以最快的速度反映出過去的那一幕,康大功便有意上前套個近乎。這時,有的人覺得尷尬,遠遠的躲過去;有的人就迎麵走來,臉上一種無法形容的表情,或對他很不在意,或對他一臉的苦笑,把臉扭到一種恰到好處的角度匆匆而過,一臉的挑戰情緒。

還有一種人,是過去跟他表麵衝突過的,盡管衝突一次敗一次,再衝突一次再敗一次,屢敗屢衝,屢衝屢敗,在他康大功統治的那幾十年裏從沒有停止過。這個時候,往往是見了他,就遠遠地朝他走來,到他跟前還故意地找他聊上幾句話,但康大功發現,聊那話都是上不著天,下不巴地的無用話,就像刮大風一樣,甚至有些是明顯帶有諷刺挖苦的味道。他還能覺察出,對方當時的輕鬆和稱意,但他一點也沒有了昔日那種居高臨下的感覺和半點的英雄氣概了,一種“英雄總被雨打風吹去”的淒涼感覺油然而生。

最是康大功不願意見到的就是薛家的人和蘇家的人。薛家的人凡是和他碰了麵,是沒有半點的拘束和往日的尊敬了,幹脆就是咱有話就說,沒話就散,誰也不欠誰的樣子,誰離開了誰也能過得去,並且過得更好的樣子。至於蘇家,那真是世界太小了,為啥老是在村子裏的某個角落裏與蘇家的人碰上呢?每當與蘇家的人碰上麵,蘇家的人都不像原來那樣上前對他討好了,但都不躲他,是徑直朝他走來,康大功要說話了就“嗯”一聲,他若是沒有說話和打招呼的意思,幹脆就“駒走駒的路,馬走馬的路”,特別是康素貞和蘇老二成了家,那種各走各路的意思更明顯了。蘇家人還表現出一種“大不了就這樣”的表情,有好幾回,康大功都聽見背後的蘇家人說;“你是一個給臉不要臉的人”。

更讓康大功感覺到現實的是,在那最敏感的時期,蘇老二的兩個遠房親屬都很主動地到過他的麵前說過蘇老二的很多不是,可現在那態度簡直是180度的大轉彎,見了他康大功就像沒有看見他一個樣····。

過去幾十年,康大功把蘇家人捏成扁的是扁的,捏成圓的是圓的,他在蘇家的門前跺一跺腳,蘇家人就一天不敢出大門。可近幾年,蘇家人竟接二連三地考上了幾個大學生,這要是在以前都是中了“舉人”,中了“秀才”的意思,他認為這是標準的地主階級在“反攻倒算”,複辟倒退的行為。看到這一切,想到這一切,康大功便氣的急步回到家裏,他坐在後上房那個大圈椅子裏一動也不動,心中的火氣在升騰著,但不知為什麼,他不在“氣死”了,他知道此時此刻是沒有觀眾了的,起碼是薛老喜早都被坷垃一槍打死了,沒人捏他的人中了,要是真的“氣死”過不來了,那就得不償失了。

當心中的火氣升騰到一定的高度,便開始往下落,落到最低位置的時候,他也會想一些過去從不曾想過的道理。

他以前認為,世上的人養閨女就是養老的,把她養活大,到了一定的年齡給她尋一個體麵的婆子家,然後在自己老年的時候,閨女回過頭來照顧一下自己,女兒和男兒不一樣,男兒是撐門麵的,女兒隻是一門親戚。現在他不那樣想了,他從村裏幾個考上大學的女兒身上,感覺到了閨女也是人,是和男孩子一樣有想法有作用的人,若是隻把閨女一輩子的作用局限於養老這一方麵,那就有點委屈閨女了。每當想起這些,康大功便會產生些許的歉意。這時,他便認為是蘇老二鑽了他思想上的這個空子,他的閨女康素貞在蘇老二的身上得到了在他身上得不到的影響,想到這裏,他的心裏又十分的不安,甚至怒火中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