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蘇老二成了哀孤子. 1(1 / 2)

2014年的5月6號,蘇老二早飯後剛要去辦公室,娘突然對她說:“二,我覺得身子不對勁兒,毛病又犯了”。

蘇老二連忙去街上的診所裏叫醫生。近兩年凡是娘的膽結石、胃病發作,還依靠吃那藥片兒,效果明顯的不如以前了,蘇老二總是去那個診所裏叫那一個醫生,一般的情況下,隻要輸一瓶的液體下去,娘的疼痛就會明顯減輕,三天以後娘的身體便能恢複到原來的樣子。

一天下來,娘的身子沒有好轉;第二天下來還是原來那個樣子;到了第三天,那醫生特地給娘把了一下脈相,已經有八、九年的光景了,都是那醫生給娘診療,他對娘的身體了如指掌。

鬆開娘的手,那醫生示意蘇老二和康素貞到門外,壓低聲音說:“蘇校長,把老母親送到家裏吧”。

蘇老二一下子崩潰了,他知道醫生說這話的分量,他一下子癱靠在小灶火的門框上,任憑那個銅鈴鐺深深的嵌入他的脊背,他沒有想到這一天來得這樣快,這樣突然。

康素貞的上下牙齒挫動著,兩眼湧滿了淚水,兩個人就在那裏沉默到深深的夜晚。

2014年的5月8日,陰曆的四月初十日晚上,蘇老二和康素貞把娘從小黃小學送到了老家蘇家屯,按照娘的吩咐,就讓娘躺在後屋那張木床上。

木床在屋子的最北麵,娘頭東腳西,靠著娘的頭和腳,蘇老二分別支起兩張小床,靠南牆就地打個地鋪,稍大一些,能睡兩個人。就這樣,蘇老二和康素貞,還有他們的兩個孩子,還有姐姐等,他們都共同堅守著最使他們傷心欲絕的,同時又是最一生中最神聖的陣地。

從此,娘便再也沒有起過身子。

那時,家貝已在省內上大學,一個周末,蘇老二把她叫回了家,讓他和奶奶見最後一麵。

小閨女剛站到奶奶的床頭,看見奶奶的麵容,她一下子撲在奶奶的身上,嘴裏哭著喊著:“奶奶,奶奶·····”,她把奶奶的那一隻無力的手拉起來,在她的臉上來回的搓著。

娘大概也認出來眼前痛哭著的是她唯一的孫女,她忽然來了精神,兩手在空中舞動了幾下子,又無力地放下,此時娘的呼吸已如遊絲,已經沒有力氣說話了。蘇老二連忙走上前給娘倒水,娘拒絕了,給娘翻身,她又拒絕了,又看看褥子也沒有尿濕。

娘好像是不甘心,不知從那裏又來了勁兒,拉往蘇老二的褲子不鬆。蘇老二忽然想起,娘做這個動作肯定與褲子有關,那天給娘脫衣裳時,娘示意蘇老二把她的褲子放在自己的枕頭旁了。

蘇老二連忙探下身子掂起娘的褲子,娘又一下子將褲子抓住推向家貝,然後兩眼直直地望著她。小閨女愣了一下用手觸摸娘的褲子,發現褲子口袋裏有硬硬的東西,她連忙掏出來,發現那是一遝用皮筋梱著的一元、五元人民幣,還沒等小閨女反應過來,娘連忙抓住小閨女的手,將那一遝錢緊緊的握在兩人的手心裏,直到娘無力地鬆開。

後來數了數,共二十八塊。這也許是娘在僅有的花銷裏最用心為小閨女省下的一筆積蓄。

這件事不難理解,娘總是怕蘇老二和康素貞重男輕女,娘最害怕自己過世後他倆會厚此薄彼,希望用這二十八元錢來永遠添補一個在她認為世上最柔軟,最可憐的女孩子的心靈和生活。

小閨女兩手捧著那一遝錢,一下子跪在娘的床頭,她把那錢高高的舉過頭頂,聲嘶力竭的喊:“奶、奶、奶·····”,見奶奶終無反應,一個正值青春年少的小姑娘就像頭頂上那片天要一下子塌下來,驚愕過後便癱軟在屋地上·····。

世界上隻有這種無息無聲的交流才是最充分、最完美的人性。

在蘇老二的心中,娘永遠是可憐的,因為娘是被孩子們榨幹了血汗後去世的!娘是可憐的,可憐的使他窒息,使他萬箭穿心!

當娘真的躺在床上不會動彈時,蘇老二才知道,平時在娘麵前黑喪臉是折娘壽的,他給娘擦屎刮尿是最有意義的;當娘真的躺在床上不會動彈時,蘇老二一生中才第一次用他的手去握娘的手;才第一次用他的手去撫摸娘的五管和前額;才第一次目不轉晴的去端祥娘的麵容····,蘇老二無法解釋,這樣的第一次為什麼要等到這個時候?那麼多的日日夜夜都幹啥了?此刻,他才真真切切地感覺到,一生心儀的女人中,娘是最可愛,最溫柔,最美麗的!

但都已經晚了·····。

在這“大廈將傾”之時,蘇老二真正地體會到了:有娘便是家的道理。

2014年5月28日的傍晚,家丁也從大學回到了家。除了娘生前要求的人,那段時間小姑一直也守在娘的身邊。那一刻,娘的眼睛突然明亮了許多,臉上是滿意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