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老二進得芙“蓉雅”間,看見在吊燈金黃色燈光的映照下,滿屋的溢彩流光,那種溫潤剔透把整個“芙蓉”間打造的就像是一塊頂級的玉石,四壁上的文人字畫熠熠生輝,格外的引人注目,牆角處的小音箱裏回蕩著低垂的《漁舟唱晚》的民族樂,古銅色的餐桌上各種美味佳肴,瓊漿玉液在燈光的映照下真正地呈現出燈紅酒綠,紙醉金迷的夢幻景象······。
見蘇老二推門進來,圍坐在餐桌旁的人有的抬起了頭作打招呼狀,有的幹脆還是低著頭默不作聲,倒是蘇老二看出了七八個人都是校長的級別,主任的“得近台”。有黃南的,黃北的,還有一中的······,在他的心目中是一群阿諛奉承,脅肩諂笑之流,是一群“低瓜貨”。
還沒等蘇老二做出任何反應,主任從上首位置站了起來,端起麵前一杯早已倒滿了的酒朝蘇老二遞過來,並且說:“大家都端上和蘇校長共同幹一杯”。
當時,蘇老二立刻意識到這種架勢肯定是背後有文章的,他低頭看了一下所有的人都端起了杯子,但有幾個人的表情分明是不情願的樣子。
“我戒酒了”,他站在原地不動,淡淡地說。
“戒什麼呢?中午才喝過,隻這一杯,大家一起喝,不再叫你喝了”,主任這時把胳膊又朝蘇老二伸了伸。
“中午喝了,下午戒了”,蘇老二故意這樣說。
“那就不勉強了,你坐,你先坐下吃點菜再說話”,主任顯然是說漏了嘴。
“有什麼話就說吧”,這時,蘇老二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急切的想知道麵前人的葫蘆裏賣的是什麼藥。
主任呀,主任,你還叫我坐嘞,你都沒問問我蘇老二想不想在這個“芙蓉”間裏站?
“你先坐,蘇校長你先坐下·····”,主任說著給旁邊一個人試了一個眼神,讓他站起來拉蘇老二坐下。
蘇老二掙脫那人的手,然後又把自己的手放在他身邊那張椅子的靠背上,冷冷地說:“我是吃過了飯過來的,不饑,有啥話直接說好了”,蘇老二連一句客氣的話都不會說,這種環境裏他真的沒有那種素質。
“事情是這樣的”,主任終於開口了:“中心小學的性質和地理位置都是全鄉每年批改試卷的合理場所,今天大家來,其中有一個事情就是重新規定一下,下次批改試卷的時候到中心小學批改,還有·······”。
蘇老二早都聽夥計傳過話,那夥計親自問過主任,到底為啥把批改試卷的合理合法的地點改到了黃南小學?其中給全鄉教師造成了多少的麻煩?提出了多少的疑問?是不是蘇校長在那裏不配合?若是不配合,那夥計情願去當“說客”的······。
這時,蘇老二心裏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原來是因為這件事。
他緩過神來,環顧了一下四周,氣沉丹田,用足了腹部的力量,用他那渾厚的男高音,還沒有等主任把話說完,他一字一句地說:“隻要我蘇老二當做中心小學的校長,想在小黃鎮中心小學改卷子,妄想!”。
說完,他轉身走出了“芙蓉”間,把身後的門摔得重重的,驚得走廊上的服務員都吃驚地看著他。
蘇老二已經來到大街上了,他忽然覺得意猶未盡,他又轉身走回來,進得“芙蓉”間,一眼看見一圈人還在麵麵相覷,見他進來,一群人同時朝他看來。
“還有一件事我也亮明觀點,隻要我蘇老二當做中心小學的校長,想把商店承包出去,也是妄想”!
······
蘇老二又一次回到大街上,街兩旁商鋪裏都亮起了燈,天完全黑了下來,也許他剛才做了一件“魚死網破”的事情,但魚還沒有死,網確實是破了。這時,他覺得自己的身子輕鬆了許多,好像他的抑鬱症狀根本就不存在,他轉身又朝回走,漫無目的的,不知不覺的又到了緱山上。
及頂,他撿了一塊大石頭麵北坐上去,一陣初秋的風吹來,他好像喝了一口清涼油,一種清爽到肺腑的感覺,這種感覺是一種“痛快”。他忽然又想到,“痛”和“快”就是連在一起的,“痛快”兩個字淋漓盡致地表現了人的一種特殊的感受,凡是“快”都是“痛”連著的,有“快”必有“痛”,有“痛”才會“快”,這是必然。
怪不得人傑金聖歎,生好酒,刑場向監斬官索酒暢飲,邊酌邊吟:
割頭,痛事也,
飲酒,快事也,
割頭而先飲酒,痛快!痛快!
·····
蘇老二清楚,正是因為他們之前給自己製造的“痛”,才引起了剛才在“芙蓉”間的“快”。
管不了那麼多了,人有的時候就應該有“今日有酒今日醉,明日沒酒喝涼水”的自我麻醉和隨遇而安的品質。
這時,蘇老二朝北麵望去,他望見縣城一片燈火,在那燈火的掩映下,千千萬萬個普通的老百姓都在盡情地享受著這個國家給他們帶來的安寧和天倫之樂。突然他豪情萬丈起來,不由得站起了身,咽了幾口唾沫了潤了潤嗓子,有板有眼地唱起了豫劇《姑娘心裏不平靜》選段“十裏湖堤好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