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一章,堆出於岸,流必湍之.(1 / 2)

“狀告鎮政府”的風波大致在那年的深冬逐漸平靜了,也就是那一時刻,康大功的思想又發生了深刻地變化。無論那一級政府,做蘇家屯群眾的思想工作的時候,都口口聲聲的說是這個鋁礦手續齊全,程序合法,合同有效。特別強調,一切合同都是隊長康大功當場簽了字的,但沒有一個人提薛老喜的一個字兒,更沒有人提及是薛老喜代簽的那個事實,一時間,他忽然又想起了三弟說的那些話,蘇家屯的那個“罪”人好像是非自己莫屬了。

也是在那一刻,鄉政府做了康大功的思想工作,讓他把長達40年的蘇家屯生產隊的隊長一職卸了下來,並且一個月後,任命薛三喜當上了蘇家屯的第二任生產隊隊長。

······

每年的農曆九月二十九兒,我也是要回家燒“十月寒衣”的。

那天,我在“銀嶺”的祖墳上給先人們燒了紙和香,又沿著崎嶇不平的小路往山下走,我們這些常年在外的人,每一年把這件事看得很重要,這件事情做完了,心裏便會得到一時的輕鬆和安慰。

在一塊兒麥地的旁邊,我看見了二毛子在他那一份責任田裏鋤草。當時,他也看見了我,就掂著手中的那張鋤朝我走了過來。到了我的麵前,我倆寒暄了幾句,我又看見路邊放著他的那輛舊摩托車,便問他:“來地還用騎車?也太享受了吧”。

他看了一眼遠處挖鋁石留下的大土坑,無奈地說:“挖鋁石把咱村的路都挖斷了,如今來這‘東土嘴兒’做莊稼都得借人家‘東村’的路,要多轉六七裏的路程,不騎車功夫都費在路上了”。

二毛子一說“東土嘴兒”,我忽然想起了小時候在這個地方有一個突兀的土堆,就像是一間屋子那樣的大小,孤零零地立在這個地方,那是非常顯眼和具有象征意義的,不知道從那一年那一代開始,蘇家屯的人就把這個地區的田地叫“東土嘴兒”了。

那時候經常聽大人們說,那“東土嘴兒”的地方原是一塊平展的莊稼地,當年一個賣鹽的人路過這裏的時候,鹽被人‘強人’搶走了,人也被打死了,屍體就放在那一個地方沒有人管,幾天後,蘇家屯的人們就地挖了一個坑把他埋了進去。

以後的歲月裏,無論是公家還是私人,建房修繕,起高墊低,修路用土,搞大寨田等,把周圍的土剝了一層又一層,但埋人的那塊兒土地一直沒有人敢再動過它,生怕那屈死的鬼神附體,鬧得全家不安生。時間長了,那個地方便留下了一個突兀的“土嘴兒”,高高的矗立在那裏,並且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高,越來越高······。

因為它在蘇家屯的村東麵,所以人們便把那一個地方叫做“東土嘴兒”。

小時候,我們幾個小孩子天不怕,地不怕,逮蠍子,戳馬蜂,抓蛤蟆,殺長蟲····,蘇家屯的角角落落我們都敢去,都去過,但每當走到“東土嘴兒”那個地方的時候,總是望之卻步。印象中,有的時候我們還能看見那“東土嘴兒”上的某個位置還有縷縷的白骨。

我每一年總是要從這裏過兩回的,但都匆匆而過,沒有注意過“東土嘴兒”的變化,剛才二毛子這樣一提,我倒是在頭腦裏很清晰地還原了小時候那個“東土嘴兒”的原貌了,它高高地站在那裏,就好像是一間老屋子。但當時,無論我怎樣的搜尋,始終見不到那“土嘴兒”的影子了。

“那‘土嘴兒’那裏去了”?我問二毛子。

這時,二毛子也認真起來了,他環視了一下四周,很不解的說:“沒有了,不知道什麼時候都沒有了”。

······

我倆又說了一會兒話,我便匆匆地告別了他,但我的心裏一直想著這個問題,那“東土嘴兒”早都消失了,是無聲無息消失的,並且消失的無影無蹤,但那“東土嘴兒”的故事,以及對蘇家屯曆代人的影響還清晰的留在人們的腦海裏。

不言而喻,那“東土嘴兒”肯定不是人為消除的,因為它的存在賦予了人們根深蒂固的忌諱,那一間屋子一樣大小的“東土嘴兒”,一定是在歲月的風雨中不知不覺的被侵蝕掉的,因為它總是那樣“鶴立雞群”,那樣孤零零的,那樣的比周圍的土地“高一頭,乍一膀”。仔細地想來,那“東土嘴兒”是違反了“宇宙規律”中“平衡”原則的,因為世間的道理本就是“貴以賤為本,高以下為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