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與趙非離此刻剛硬的線條,鳳驚燕因為懷孕隻能穿著寬鬆的衣裳的模樣,實在柔弱到極致,雖然她臉上的英氣並不曾散去。
這會兒,趙非離取了頭盔,隨意地用左手夾著,神色淡然平靜,走近鳳驚燕的時候,嘴角好像還帶著幾分笑意。長長的發絲失去了戰盔的掌控,這會兒在春風下隨意飛揚,顯得如此瀟灑不羈。
“非離,”鳳驚燕喚了一聲。
趙非離應了一聲“在”,然後在鳳驚燕麵前蹲了下來。微微抬頭,這樣的姿勢,讓趙非離的眼神可以與坐著的鳳驚燕恰好對視。
鳳驚燕隨意地看著他,然後伸手撫摸著男人眼睛下麵的傷疤,這完美的皮相並沒有因為這傷疤破壞多少,卻是因為它更顯得男人氣概。
“小離,什麼時候出發?”
“燕兒,你擔心我。”
“外麵的情況對我們並不算特別有利。”
“燕兒,你不想我走。”
“雖然你並不是第一次領兵,但是畢竟經驗不足。”
“燕兒,你舍不得我走。”
“若是在遇到敵人的迷陣,還是要飛鴿傳書給我。”
“燕兒,你果然是為我擔心。”趙非離輕笑地開口,這會兒居然向鳳驚燕靠了靠,將自己的頭枕在鳳驚燕此刻放平的膝蓋上,臉上露出幾陣竊喜和陶醉的表情。
一係列的答非所問,讓本隻是退到一旁看戲的楚憐終於忍不住“哇哇”地叫起來:“你們兩個,你們兩個,肉麻死了,我趕快撤退,不然我早晨吃的飯,等會兒或許又要回歸大地了。”
說罷,楚憐笑嘻嘻地朝兩個人做了一個鬼臉,連忙小跑地離開房間,還十分貼心地順手將房門帶上。
房間裏隻剩下兩個人,房門雖然是關著的,可是從窗子裏透過來的陽光還是很輕易地讓兩個人能將彼此看得十分清楚。
淡淡的陽光照在趙非離身上,更顯得他俊秀而淡雅。
大約是想起剛才自己與鳳驚燕的對話,或者是想起楚憐逃一般的神情,趙非離這會兒將腦袋靠在鳳驚燕的膝蓋上,卻是“嗬嗬”“嗬嗬”地笑起來。
鳳驚燕的身體隻能盡量向後靠,免得壓到了腹中的胎兒,這會兒聽到趙非離的笑聲,眼底湧起一陣疑惑,卻也隻是伸手一下一下地撫著趙非離的發絲,隨意地問一句:“你們什麼時候出征。”
“今日申時。”趙非離並沒有動,隻是這般靠蹲著回答。
鳳驚燕“嗯”地應了一聲。
趙非離卻忽然抬起頭來,他這般的姿勢,隻需要抬頭,嘴唇就能輕易地對上鳳驚燕圓潤的腹部。
衣服的下擺被掀起,男人的嘴唇掃過腹部的皮膚。
鳳驚燕開口想說什麼,趙非離的視線卻全然不在鳳驚燕的臉上。
對著腹中大約已經成型的胎兒自言自語,對於尋常人家來說或許平常,隻是這會兒一身戎裝,鳳驚燕眉眼之間的傲然和英氣也是如何也抹不去。於是,此刻趙非離刻意放柔的聲音,就顯得有些詭異了。
“好好照顧你娘。”
“……”
“不準任性。”
“……”
“不準太著急出來。”
“……”
趙非離很認真地開口說著話,好似那裏麵的孩子真的可以聽懂似的,然後又俯身在腹部親吻了一下:“好了,等爹爹回來。”
說罷,趙非離這才站起身來,俯身在鳳驚燕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等我回來。”
如此纏綿而溫暖的情景,卻讓鳳驚燕又回憶起夢裏的情景,趙非離額頭上留下的血跡,居然是如此清晰。
然而,到了最後,鳳驚燕卻隻是用冷酷而平淡的聲音朝著趙非離開口:“別讓我失望。”
趙非離嗬嗬地笑,衝著鳳驚燕點點頭。
趙國帝都,春日,申時。
嘹亮的軍號吹起,引著一陣遼遠的,不能平複的騷動。
鳳驚燕並不曾去相送,那種依依不舍纏纏綿綿的情景實在不適合她,何況她此刻還有任務。
與楚凡手牽手爬上“君王台”的時候,楚凡小小年紀,卻是抹去了平日裏天真任性的模樣,很乖巧地朝鳳驚燕開口:“爹爹,你不用上去了,那地方那麼高,妹妹會害怕的。”
楚凡很奇妙很固執地肯定鳳驚燕的腹中是妹妹,雖然沒有人知道這是為什麼。
“不行,皇上,我必須讓他們所有人知道,我是站在哪裏的。”鳳驚燕笑一笑,臃腫根本不可能用衣服遮擋,但是鳳驚燕讓六個侍衛將自己包圍起來,這樣從下麵看上來,便看不出她的異樣。
“爹爹,什麼意思啊,你站在哪裏?”楚凡小小的疑惑的模樣。
鳳驚燕微微笑:“你身邊,你的身邊。”
楚凡並不算太懂,卻還是很容易露出驚喜的模樣:“好,好,爹爹一直在我身邊,然後等妹妹出來了,妹妹也在我身邊。”
小孩子的喜悅總顯得如此簡單而輕易。
鳳驚燕搖搖頭,在侍衛們的簇擁下與楚凡一起一步步走上“君望台”。
這是趙國先祖為了能早些看到戰士榮歸而建的空中閣樓,卻是非常高,卻幾乎能將整個帝都盡收眼底,直到很遠處的濃密的深山。
此刻,鳳驚燕站“君望台”台上,看著浩浩蕩蕩的軍隊,看著一個個戰甲披身的戰士,卻還是很輕易地就在他們中間找到了那個男人。
鳳驚燕並不願意用太過煽情的字眼評價這種直覺,但是鳳驚燕也難以否認那種其他人都變成了布景,隻有他能輕易落入眼底的複雜感覺。
“皇上,出征的號角。”一個侍衛在楚凡麵前跪下來,舉手將一個金色的號角遞給它。
那東西並不輕,小家夥胖嘟嘟的小手抓著那號角都顯得有些沉。忍不住求救一般地看了鳳驚燕一眼。
鳳驚燕卻是沉穩地看著他:“皇上,你是皇上。”
楚凡的小手被那金製的號角壓得有些委屈,眼睛裏都開始泛著些波光粼粼了,卻是看著鳳驚燕,然後用力地咬了咬牙,努力用兩隻手捧著那金號角,憋足了力氣吹起來……
“嗚……”
鳳驚燕滿意地舒開臉,視線又往下落在那個男人身上。
男人此刻從馬上下來,就跪在鳳驚燕的正下方不遠處,某個瞬間,鳳驚燕甚至能感覺自己與他四目相對時候的某種讓人發麻的閃電一般的感覺。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