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裏的內容,鳳驚燕在打開之前已經猜到了大半,這會兒也沒什麼意外可言。

無非是燕三表示自己的激憤,表示自己的忠誠,又將趙非離叛逆的證據逐條、逐條地列下來。唯一出乎鳳驚燕意料的,居然是整整排了六十來條。密密麻麻的,鳳驚燕隻看了前麵幾條就覺得無趣起來,這些的情況,都是鳳驚燕知道的東西。燕三也不過隻是再說一次,並不能改變什麼。

隻是,燕三的最後一句話,倒也是說得大膽。

“美人禍水,請將軍自重,不要步了先人的後塵!”

美人禍水?

誰……趙非離?

鳳驚燕忽然覺得有些有趣,先不說趙非離是一個男子。若說是俊逸好看,她手下超出趙非離許多的也是大有人在。

隻是,趙非離是不一樣的。

鳳驚燕想著燕三是她收養的十二個人裏書讀的最少,說話最不懂風雅之人,這會兒來了這麼一句,卻死不倫不類了。

又或者,其實燕三……並不是所有人見到的那個模樣。

鳳驚燕並不覺得驚訝,每一個人都有一個麵具,每一個人都有一條戲路,卻不知道這戲路有多少人能夠辯得真假。

“嗬嗬。”果然世事無常。鳳驚燕輕笑兩聲,很隨意地這信函放了下去。心底也不是完全沒有撥動,剛才隨意地瀏覽一下,六十條其中卻是有一些是鳳驚燕第一次知道和了解的,對於鳳驚燕來說,也算是一個衝擊。

然而,僅僅如此而已,鳳驚燕此刻並不會因為這些“證據”而改變什麼。

楚憐這會兒看起來應該非常滿意,笑嗬嗬地跑過來,伸手拍了拍鳳驚燕的肩膀:“嗯,燕燕,表現不錯,值得嘉獎。”

鳳驚燕轉過頭去,對上一張憋著濃濃笑意的臉,忍不住就這般被逗得微微笑。

“扶我出去走吧,楚憐。”鳳驚燕懶懶地喚了一聲。她萬不能在產生的時候沒有了力氣。

“好。”楚憐當然是屁顛屁顛地貼上來。

女人之間的默契又是與男人完全不同,楚憐這個人與“溫柔”“體貼”實在扯不上任何關於,然而對於照顧鳳驚燕,她卻總能十分小心謹慎,不出什麼差錯。

雨,又停了,陽光從烏雲裏爬出來,金色的光芒從雲朵裏撒下來,給大地鋪上一層淡淡的金色。雨後初晴的空氣裏,萬物好似被清洗過似的潔淨,讓人忍不住深呼吸一口氣。

。那個男人舍不得再讓自己傷懷的,就如同如今鳳驚燕舍不得對他下任何狠手一般。

趙非離對自己,還是很自己對趙非離……那是一種好似傷害自己身體的一部分一般,在冷酷的人也不會有自殘的興致。

嗯,便是如此!

鳳驚燕如此想著。

“哎,”楚憐這會兒扶著鳳驚燕,讓她順著自己的姿勢悠然地漫步,卻還是忍不住輕歎了一口氣。

鳳驚燕眯著眼睛享受著陽光,因為心底再一次確定了趙非離不會傷害和背叛的信心,於是心情就如這天氣一般。雨後初晴。

“怎麼了?”鳳驚燕聽著楚憐的歎氣,自然是識相地問了一句。

楚憐抿抿嘴,停住了腳步:“你現在的身體狀況本來就已經夠糟糕,裏麵的孩子卻還是拖拖拉拉的不肯出來,真是令人鬱結。”

說罷,楚憐很不客氣地伸手指了指鳳驚燕,又指了指她的腹部:“你們一大一小哦,沒有一個能讓我安生的。”

鳳驚燕淡淡一笑,心底對楚憐的情誼自然是明白的。

第二天,依然是一個晴天。

當鳳驚燕送到趙非離的信函的時候,忽然感覺到了一些奇妙的情緒。那是一種鳳驚燕十分陌生的緊張,好似還帶著大約是“相思”的意味。

“將軍,是非離公子的信!”婢女恭恭敬敬地遞上來。

這一次,鳳驚燕沒有再沒有聽錯了。

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鳳驚燕顯得悠然淡定,然而拆開信函時候有些急促的指尖,還是很容易就透露出她此刻的情緒來。

純白的宣紙被打開,趙非離的字跡撲麵而來。

隻是簡單的幾個字,鳳驚燕卻看了許久,好一會兒,等到她的臉頰都有些緋紅了,才愣愣地放下來。

“等夫君凱旋歸來。”

這一刻,鳳驚燕忽然有了一絲錯覺。她鳳驚燕並不是那一個不可一世的女羅刹了,甚至她並不懂武功,也不懂什麼兵法,更不知道奇門遁術。她隻是一個最尋常的女子,此刻有著身孕,翹首期盼著在外征戰的夫君早些勝利凱旋。

這樣的感覺十分陌生,她鳳驚燕並不是那樣的人物……然而,這會兒,鳳驚燕卻並沒有什麼厭惡的感覺。

明明,失去力量,對於鳳驚燕來說是那樣可怕的事情,產生這樣的錯覺,她居然並不舉得恐怖。

“嗯,小離,等你。”鳳驚燕自顧自地輕喃了一聲,那些彌漫著陰雲就這般輕輕地散去了,她的聲音很輕,隻能自己聽到,她也隻要自己聽到而已。

然而,這個春天好似並不願意久晴,地上的水漬才剛剛被曬幹,烏雲又很快糾纏了上來。

“主上……非離公子擅自罷免六個副將,三個主將,請將軍定奪!”

“主上,非離公子對燕三公子下令窮追不舍,將其逼入絕境,不慎落崖身亡,請將軍定奪!”

“主上,非離公子策略偏差,使我軍中了敵軍埋伏,雖然安全脫險,依然照成傷亡。”

一封、兩封、三封……寫信彈劾趙非離的人越來越多,甚至裏麵包括鳳驚燕手下最穩重的燕七!

而在燕三落崖之前寫的那一封“忠書表”,簡直好似將自己對鳳驚燕的鐵膽忠心赤果裸地放在鳳驚燕麵前,無論誰看了,都不能不為之動容。

而趙非離的信裏,就顯得十分冷淡很多,

來回說的,也不過是與這些完全沒有關係的事情!

來來去去,無非是讓讓鳳驚燕不要想的太多,小心身體,甚至偶爾與鳳驚燕談論今年春天這奇妙的天氣。

俗話說,三人成虎,連一直在旁邊跟著楚憐,都已經有些心慌起來:“燕燕,燕燕……你說你是不是落了小離的套啊?”

“……”鳳驚燕沉默。

“啊啊啊啊……燕燕,不要去想,不要去想。趙非離若敢如此,我一定讓他生不如死。”楚憐咬牙切齒,眼睛裏滿是殺意。

鳳驚燕在一陣心慌裏,衝著楚憐搖了搖頭,淡淡地告訴她:“楚憐,放心,這些都隻是表象。”

表象也許是真相的體現,也許不過隻是某些人特意安排的陰謀!

楚憐本應該是安慰鳳驚燕的,怎麼著,現在的情況,鳳驚燕才算是半個病人,倒不想卻被鳳驚燕安慰,心底難免有些羞愧:“真是的,我真沒有!”

鳳驚燕疑惑地看著她。

“燕燕……”楚憐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暗暗歎一句“我真是的”,深呼吸一口氣這才拉著鳳驚燕的手,細細地摩挲著,“燕燕,什麼都不必管好了,一切會好起來的。”

鳳驚燕並不回應。

下雨了,而且是連續三天連綿的雨,下的人都覺得煩躁,何況這三天鳳驚燕受到了十六封從軍隊裏來對趙非離的彈劾信,卻沒有收到一封趙非離的信。

再加上這雨……鳳驚燕很煩躁。

“嗒嗒”的馬蹄聲在鳳府門前響起。

“報。”

其實,無論如何,鳳驚燕心底也並不是完全的心安,甚至在某些噩夢裏,趙非離也不是沒有化成猙獰的野獸,齜牙咧嘴的,好似要將鳳驚燕吞下去的模樣。

當然,那些隻是噩夢。

“將軍,非離公子的信函。”

鳳驚燕臉上期待的表情已經藏不住,雖然故作鎮定,落入楚憐眼底,也好似好笑似地,讓楚憐“噗嗤”了一聲,大笑開來。

“燕燕啊,燕燕,看你這樣……我是又開心又擔心。”楚憐一邊朝著鳳驚燕無奈呢喃,一邊開了門將那信函取了過來遞給鳳驚燕。

趙非離從來瀟灑不羈的字體,這一次卻好似變成了帶著幾分柔軟而溫情的模樣。

“燕兒,我心誠誠,可觀我心,等我回來。”

那種含在字裏行間的深意讓鳳驚燕心口微顫了一下。這個男人足夠聰明,他自然是知道鳳驚燕如今的狀態的,隻是再多的語言在此刻好似都成了一種辯解,並沒有什麼意思。除非鳳驚燕自己能夠相信他。

即使,到最後,這一份“相信”會變成鳳驚燕的英明,還是愚蠢……並不知道。

嘴角淡淡地勾起,鳳驚燕的腹部已經突起得十分厲害,她依然能夠雍然地坐著,提筆寫下大大“盼君歸”三個大字。

這一邊,趙國京都,天氣最異常的詭異。才看到晴空萬裏的陽光,卻很快又布滿了烏雲。才下幾陣雨,又很快雨停了,雲散了,太陽露出明媚的形狀。

而,那一邊,趙非離在戰場上,用著最詭異的行軍之法,卻出乎意料地迫人叛軍內部。

天空在風雲莫測之間,讓人的心也變得忐忑和恍然。

終於!

趙非離攻下了叛軍勢力最強的豫州城,捕獲了策劃這一場叛亂的中心任務。前朝太子一黨的餘孽。

勝利的喜悅還不曾來得及完全享受,鳳驚燕卻開始頻頻獲得密報。

“非離公子擅自將兵力集與自己麾下,其心可誅,請將軍定奪。”

“明明勝利在即,非離公子卻不願回京,以‘趕盡殺絕’之意,繼續獨攬兵權。”

“非離公子一意孤行,自以為是,請將軍定奪。”

上密函來報的都是些已經跟了鳳驚燕幾年、甚至幾十年的風家老臣。透過這些字,鳳驚燕甚至能感覺到關於趙非離的那一股淩厲的氣勢撲麵而來。

趙非離!趙非離!

“咳咳……”鳳驚燕蹙眉咳嗽了幾聲,連忙用手捂住了嘴巴。

幸虧楚憐去熬藥了,並不在鳳驚燕身邊,否則此刻鳳驚燕的這一陣咳嗽,大約又要引來楚憐的一陣嘮叨了。

“趙非離。”鳳驚燕這會兒坐在窗邊,有些冷漠地看著窗外,看窗外的春的景色,卻是忽然這般喚了一聲。

自然沒有回音,鳳驚燕也是不著急,頓了頓又是喚了一聲:“小離。”

“……”一陣淡淡的春風從窗外吹入。

鳳驚燕冷冷地“哼”了一聲:“小離!”

“報。”

被一陣聲響打破了沉思,鳳驚燕抿了抿嘴,將視線從窗外收回來,就著坐在軟木椅子上的姿勢轉頭看著門口聲音傳來的方向。

“進來。”鳳驚燕不輕不慢地隨意地開口。

房門“咚”的一聲被風帶上。

那暗衛的聲音終於又在房間裏響起:“屬下暗九見過主子。”

鳳驚燕的腦子還是有些混沌,卻也立刻記起來自己是將這個暗衛派去探測什麼的。

“翩翩郡主,這些日子有什麼異動?”鳳驚燕開口詢問。

暗九立刻點頭:“這些日子,北堂王爺府的藥房十分熱鬧。”

“藥房?”鳳驚燕似乎有些疑惑。

暗九點點頭:“是藥房,都是給郡主熬的藥。”

鳳驚燕點點頭,倒依然顯得很淡定的模樣:“什麼藥?”

暗九沒有說話,而是將手裏的一張藥方遞過去給鳳驚燕。

“是……”鳳驚燕雖然並不太懂醫術,但是在楚憐的耳濡目染之下,倒也是知道一些常用的藥方子,而手裏的藥方雖然名貴複雜,說到底卻是很簡單,“是安胎藥?”

暗九點點頭:“是,主子。”

鳳驚燕沉默了一陣,然後朝著暗九輕輕地“嗯”了一聲,最終隻是揮了揮手,朝著暗九淡淡地開口:“還有其他事情要報?”

暗九猶豫了一陣,還是朝鳳驚燕開口著:“非離公子……”

有些煩躁地朝他揮揮手,鳳驚燕冷冷開口:“不用說了,你可以下去了。”

冷漠而不容違背的命令!

暗九立刻向鳳驚燕跪了下來,聲音毫不猶豫:“是,主子!”

說罷,隻聽見“嗖”的一聲,好似一陣春風吹過的聲音,暗九已經從這個屋子裏消失了。

手指有些發顫地拿著那個藥方,鳳驚燕還是不能自控地煩躁了。

本以為足夠冷靜的自己卻也開始捕風捉影起來。

深呼吸了一口氣,鳳驚燕緩慢而小心地從位置上站起來,小心翼翼地過去,然後坐在床上,麵無表情地坐了一會兒,鳳驚燕這才自顧自地躺了下去。

大腹便便的模樣,讓鳳驚燕並不容易再睡去。

可是,這一日,鳳驚燕的意識卻很容易便消失了。

夢裏,那些自己熟悉的不熟悉的下屬全都跪在了自己麵前:

“主子,趙非離擁兵自重。”

“主子,趙非離意圖叛亂……”

“將軍,趙非離有奪權之心啊,請主子格外小心。”

這樣的聲音嘮嘮叨叨,好似永無休止……

許久,鳳驚燕才感覺所有的聲音都停滯了,周圍變得那般安靜。

那個男人一身戎裝盔甲,神態傲然,高高在上的模樣向鳳驚燕走過來。

“主子。”男人輕喚了一聲。

鳳驚燕還不曾開口,就聽旁邊燕三喊了一聲:“來人,抓住這個叛徒!”

然後,鳳驚燕就看不知道從哪裏躍出十餘武士,議事廳外更有軍士潮水般湧來。

鳳驚燕麵若死灰,想要開口阻止,說出的卻是冷漠的一句:“交出兵符。”

趙非離連頭也沒有回一下,滿廳的森寒鋒刃,他視同不見,依舊微笑望著鳳驚燕:“主子,你還是不信我……”

鳳驚燕蹙眉微愣。

就見趙非離用一種奇妙的視線一直看著她,許久,眼神溫柔到了極處:“主子,請觀我心。”

說罷,趙非離舉起手裏的短劍,插下,血濺。

鳳驚燕感覺到一股窒息的恐怖感覺,連聲嚷道:“不……”

然而,她的聲音此刻卻並沒有任何作用。

趙非離心口的血跡湧了出來,然而,他的臉上沒有痛楚之色,依然是一派溫暖,那樣水一般溫柔,火一般摯熱的眼神就這樣定定得看著鳳驚燕,深情款款,卻又讓鳳驚燕覺得無限痛楚。

鳳驚燕顫抖得厲害,終於不能自控地大叫一聲,撲了過去,伸手將趙非離攬在懷裏。

“小離,別……”

趙非離隻是凝視著她,微笑著搖了搖頭,那樣溫和的表情,那樣不可動搖的堅持:“燕兒,你看到我的心了嗎?”

刺眼的紅色,被刀刺開的胸口,鳳驚燕居然真的能看到突突的跳動的心髒。

心口一陣抽疼,鳳驚燕掙紮著想要醒過來!她甚至能感受到自己額頭上的冷汗直直地往下滲透,卻好似被什麼拉扯著深陷在夢裏,如何也掙紮不出來。

這個噩夢是鮮豔的紅色,那種玉石俱焚一般的鮮紅,讓鳳驚燕整個人突突地跳動,心髒好似被糾結抽痛一般地難以忍受。

下一個夢卻是粉紅色的,空氣裏彌漫著曖昧的桃花的香氣,鳳驚燕本以為這將是一個美夢,卻不想看到那兩個人從遠處挪步而來的時候,心底忍不住湧起的殺意。

女子小腹微突,臉上帶著幾絲妖嬈的魅笑,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地看著身旁的男子,聲音也含著幾許嬌媚:“離哥哥,我隻會為你生孩子哦。”

那好似帶著幾分天真的嬌柔聲音,震得鳳驚燕即使在夢裏,也覺得自己汗毛肅立。

身旁的男人容貌好似被迷霧遮住了一般,那修長的身形卻是鳳驚燕熟悉的。

“趙非離!”鳳驚燕的眼底閃過一絲狠狠的殺意。

男人清冷地笑了笑,用有些曖昧的動作攬過旁邊女人的腰身,手指好似還在用某一種極盡曖昧的頻率細細摩挲著:“燕兒,我很喜歡孩子。”

“……”鳳驚燕冷冷地並不回應,卻感覺心口突突地疼痛。

男人嘴角微翹:“但是,並不是隻有你來生才可以。”

身體終於失控了一般,鳳驚燕手裏的兵器已經朝著趙非離射出去。殺了他!殺了他!

鳳驚燕感覺身體裏有一個聲音在不停地這般叫囂著,身體愈發失控地十分厲害。那種微帶著憤恨地殺意越來越濃。

不,不是真的……

這些都不是真的……

事情或許沒有那麼簡單,可是也不會那麼複雜。

不知道哪裏吹來一陣涼風,鳳驚燕張開眼睛。

“燕燕,燕燕,你又做噩夢了啊?”楚憐輕歎了一口氣,這會兒蹲在床邊,正伸手拿著純白色的錦布,小心翼翼地擦拭著鳳驚燕的額頭。

感覺冷汗有些從額頭上滲下來,鳳驚燕慢慢地變得完全清醒,看楚憐如此緊張急迫的模樣,隻能輕輕地應了一聲“嗯。”

卻又很快告訴她:“沒事的。”

楚憐卻是搖搖頭:“燕燕,產前這麼多噩夢,可不是什麼好預兆。”

鳳驚燕眼神一緊:“什麼意思?”

楚憐“啊”了一聲,連忙有些尷尬地揮手,急急忙忙地開口:“沒什麼意思,沒什麼意思啦,有我在,什麼吉兆凶兆都沒關係。”

見楚憐並不想回答,鳳驚燕也沒有刨根究底的耐心和體力。

窗外的風輕輕吹入房間,帶進幾片正嫩紅色春意的桃花瓣兒。

鳳驚燕猶豫了一陣,忽然看著楚憐開口道:“是時候命令他回來了,你說呢?”

楚憐愣了愣,當然明白這個他是指誰。這時候命令趙非離回來並不是不行,隻是可能有些急。頓了頓,楚憐有些疑惑地看著鳳驚燕:“燕燕,你也懷疑他。”

鳳驚燕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隻是淡淡地開口說著:“我們的孩子誕生,我希望有他相陪。”

楚憐慢了半拍,樂嗬嗬地拍了拍手,露出喜悅的表情:“這個借口好,這個借口好,哈哈,燕燕真聰明。”

鳳驚燕緊緊地蹙了蹙眉頭,語調嚴肅認真:“這不是借口。”

楚憐“啊”了一聲,忽然明白了自己是多麼“不識趣”,嘿嘿地笑了一聲,連忙順著鳳驚燕的話開口:“是,不是借口,不是借口。”

並不理會楚憐明顯的含著滿滿笑意的語氣,鳳驚燕自顧自地坐起身來,命人取了筆墨。

那些個煩躁的關於懷疑和信任的東西,鳳驚燕全都不願意多提,她隻是簡單地拿著筆,在潔白的宣紙上寫下:“子將誕,速歸。”

深呼吸一口氣,鳳驚燕將手裏的筆放下,有些疲憊地眨了眨眼睛,然後閉目養神了一會兒。這才將信函折好,遞過去給旁邊候著的侍衛:“速去。”

“是!”那侍衛領了令,迅速地退了下去。

鳳驚燕在一陣恍然之間,身體還有一陣悲噩夢糾纏的煩躁和虛弱。

楚憐心疼地在旁邊看著鳳驚燕,輕歎了一口氣,無奈地搖搖頭,將手裏端著的藥汁送到鳳驚燕嘴裏:“喝了吧。”

又是這種濃烈惡心的味道,鳳驚燕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頭,接過楚憐手裏的藥,猛然喝了下去。

其實,鳳驚燕還是必須承認,讓趙非離速回其中依然含著懷疑的成分。人在高位,總很容易覺得忐忑和不安全,鳳驚燕無法抹去這一種飄忽的感覺。即使對方是趙非離,依然一樣。

在等待的日子裏,鳳驚燕卻依然能收到許多檢舉告發趙非離的密函。

“主子,趙非離擁兵自重。”

“主子,趙非離意圖叛亂……”

“將軍,趙非離有奪權之心啊,請主子格外小心。”

無非都是這樣的話,一次又一次堆積,弄得鳳驚燕十分煩躁。

離產期的日子越來越近,鳳驚燕的身體卻一直沒有動靜,讓楚憐急躁地都要抓狂了,每天抓著自己的長發,恨不得閣樓上的醫術全部再翻一遍,替鳳驚燕找出什麼好的法子。

隻是,還是找不到什麼好的法子。鳳驚燕的身體經不起催生藥,可是若不催生,孩子長得太大,到時候卻可能真的要開膛破肚了。

楚憐“啊啊啊啊”地叫著,一副立刻要發瘋了一般。

鳳驚燕倒顯得挺淡然,因為她每一天才剛醒過來,就能感受到她的孩子裏在自己的腹中活動的跡象。那是一種很舒服的很安心的感覺。

春雨陣陣,那桃花瓣被無情地擊落。

又是一個綿長陰沉的雨天,細細碎碎的雨聲交織在一起,形成幾絲讓人沉醉的靡靡之音。

“哇。哇。”小孩子的哭聲不知道從哪裏傳來,將鳳驚燕從夢中吵醒。

感覺到什麼似的,鳳驚燕坐起身來,用手撫著小腹,一點點地摩挲著,卻依然是沒有動靜。

總顯得冷酷而幹硬的麵部,這會兒也湧上一絲柔軟。鳳驚燕帶著幾分寵溺地看著自己的腹部,好似看到了裏麵的他。

“啊。”也不知道是不是感覺到了鳳驚燕的視線,腹中的生活狠狠地踢了鳳驚燕一下。力道之大,讓鳳驚燕都忍不住吃痛地叫出聲來。

當然,等這一股吃痛緩過身來,鳳驚燕卻又不覺得什麼了。

就如過去許多時候一樣,這個孩子調皮的厲害,卻又舍不得出來。

果然,沒有再疼了。

鳳驚燕想著,若是趙非離收到自己的信函即刻啟程,這幾日應該可以到了。隻是……他會毫不猶豫地回來嗎,在自己兵權在握的時刻。

“哇。哇。”又是一陣孩子的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