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驚燕蹙了蹙眉頭,開口吩咐:“來人。”
細雨輕酥,門外的婢女連忙走了進來:“是,奴婢在。”
鳳驚燕“嗯”了一聲,輕輕地點頭:“怎麼有孩子的哭聲?”
婢女“哦”了一聲,略微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是玉之溪玉公子,她姐姐的孩子三天氣生產了,是一個兒子,所以想抱來給將軍看一看。”
“……”
“但是,楚大夫再三吩咐,不要讓這些個人啊事啊的擾了將軍休息。”婢女顯得有些為難的模樣,抬頭有些怯怯地看了鳳驚燕一眼,“所以,他被侍衛們擋在外邊,想等將軍醒了再做定奪。”
“嗯。”鳳驚燕略微地垂一下頭,心底卻晃過幾絲茫然。玉之溪和玉秀之兩個姐弟,自從把他們送走,鳳驚燕自然沒有多少心力去關注,如今卻得知玉秀之已經生產,這其中的感覺,自然是非常奇妙。
“讓他進來吧。”鳳驚燕吩咐著。
那侍女輕笑一聲,朝著鳳驚燕安了一個身,也便是退了下去。
鳳驚燕在悠然的等待裏,冷漠地保持著心底的平靜。她鳳驚燕什麼事情沒有經曆過,關於趙非離似乎歸來的忐忑,關於這個孩子遲遲不肯出聲的茫然,對於她的人生來說,也不是一件多大的事情。
平靜的表情,讓鳳驚燕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燕姐姐!”
還未見到玉之溪,少年純淨透徹的聲音已經傳進來,帶著三分青澀,七分喜悅,伴著孩子斷斷續續的哭泣聲,帶著幾分喜感。
鳳驚燕坐起身來,輕輕地應了一聲“嗯。”
房門已經被打開,玉之溪看見鳳驚燕立刻露出一副招牌似的爽然笑容。此刻,他好似抽高了一些,臉上依然是純淨青澀的少年模樣,手裏抱著孩子的動作還算熟練,卻怎麼看怎麼是別扭的。
“燕姐姐,燕姐姐,終於見到你了,好久了呢。”玉之溪臉上露出幾許驚喜的表情,抱著孩子向鳳驚燕靠近。
少年停住腳步,然後開始上下打量著鳳驚燕,忽然“哇”了一聲,露出十分驚喜的表情:“燕姐姐,燕姐姐,你變得好漂亮哦。”
鳳驚燕覺得莫名其妙,她自己自己如今的狼狽模樣。隻是將眼神從少年身上移開,落在他懷中的孩子身上。
玉之溪見鳳驚燕有些恍然的模樣,連忙開口說著:“真的,燕姐姐,我不騙你,你整個人看起來好溫柔,很美好……”
稱讚的話說出口,少年露出幾分羞澀的模樣,臉頰是淡淡的紅。
鳳驚燕並不理會,也沒有將少年的稱讚當真,想了想,還是開口吩咐著:“嗯,之溪,將孩子抱過來我看看。”
玉之溪點點頭,很是樂意的模樣抱著小東西向鳳驚燕靠近。
剛出生的孩子皮膚皺巴巴的,完全沒有任何美感可言。皮膚甚至是透明的,薄薄的一層,抱著也必須很小心,好似隻需要一點力道,那皮膚就能被碰出青紫來,其實還說不上什麼可愛不可愛的。
然而,也許是因為懷孕的緣故,鳳驚燕這會兒對孩子總有著一種莫名的好看,甚至忍不住親近。
“燕姐姐,挺漂亮的吧。”玉之溪看鳳驚燕看得認真,也忍不住在旁邊笑嘻嘻地開口著,視線順著鳳驚燕落在這小東西上。
鳳驚燕看不出美醜,隻覺得喜歡,於是“嗯”了應了一聲:“挺好。”
雖然玉秀之讓鳳驚燕十分討厭,可是眼前的孩子倒還算不錯。鳳驚燕這般想著,心情忍不住十分愉悅起來。
正在這時候,玉之溪的懷裏的孩子猛然“哇”了一聲,睜開眼睛。
那是一雙熟悉的棕色眼眸,隻好似縮小了一個號一般!
那麼熟悉的眼睛……
小孩子完全不怕生,這會兒居然用這樣的眼眸一直盯著鳳驚燕看。用那樣的眼眸看著自己,波光粼粼。
臉色頓時一陣蒼白,鳳驚燕感覺有什麼東西從心底冒出來,帶著淩厲的刺刀一般鋒利的殺意,一點點再鳳驚燕身上割起了肉。
該死……如果真的如此,鳳驚燕會讓他生不如死!
該死……如果……
本不應該多想,千頭萬緒的感覺卻還是衝了上來。那些直接的、間接的證據,全都指著向鳳驚燕訴說或許這全部是一個騙局!
不要去想!
鳳驚燕努力警告自己。
然而,十分明顯的抽痛感覺,讓鳳驚燕全身都有些微顫起來,身體因為激動,泛起許多糾結的感覺。
玉之溪完全沒有察覺到鳳驚燕情緒的波動,這會兒抱著那小孩子看鳳驚燕如此認真專注的模樣,於是笑嘻嘻地開口:“哈哈,燕姐姐,你不是覺得他的眼睛和非離哥哥很像啊。”
“……”鳳驚燕感覺心口更是疼得厲害。
“真的很像,我也這麼覺得……嗬嗬,這是奇妙呢!”玉之溪的聲音帶著幾分疑惑,幾分天真,完全沒有其他意思的模樣。
鳳驚燕卻終於感覺心口被狠狠地割了一刀,血腥淋淋,皮開肉綻!
“惡……”鳳驚燕感覺一陣反胃的酸,口腔裏湧上一陣濃鬱的血腥的味道。
怎麼了……好難過……
玉之溪抬起頭立刻露出驚恐的表情:“燕姐姐,燕姐姐,你吐血了!你吐血了!”
少年的聲音已經聽得並不真切了,鳳驚燕隻感覺口裏滿滿的一陣血腥味道撲麵而來,整個人的意識也開始混沌起來。
“來人啊,來人啊!將軍受傷了!受傷了!”玉之溪的呼喊聲在屋子裏響起。
鳳驚燕在失控的邊沿,努力保持著自己的淡定。她知道無論如何,哪怕為了她的孩子,都不可以在此刻亂了陣腳。可是,就在這個鳳驚燕卻感覺下體一涼,有什麼東西往下滲透……冷冷的,冰冰的。
不,絕對不可以!
“楚憐……”
“叫楚憐來……”鳳驚燕艱難地開口。
玉之溪倒是聰明,又或者剛經曆姐姐的生產,反應很快。聽著鳳驚燕的聲音,立刻衝著外邊呼喊著:“趕快叫楚大夫過來,還有準備好的產婆,產婆。”
關於鳳驚燕的生產,將軍府內可算是早有準備。隻是,這會兒鳳驚燕忽然這樣,一切又變得兵荒馬亂的樣子。
“嘭!嘭!呯!呯!”雜亂之間,楚憐飛快地跑進來,一看到鳳驚燕嘴角帶著血漬的狼狽模樣,立刻忍不住紅了眼睛,若是平時,一頓責罵一頓嘮叨是少不了的,然而,今天楚憐卻隻是用力地擦去眼角的淚花,狠狠地朝旁邊地人喊著,“你們都是死的啊,發什麼呆,她羊水破了!快扶著她躺好!”
“是,是!”
“是!”經由楚憐這般一提醒,那些個人終於意識到什麼,立刻忙碌起來。
燒熱水,讓屋子裏的男子全部撤退,包括影衛,又命人將屋子周圍派護衛裏三層外三層地保護起來……
“哇。哇。”玉之溪懷裏裏孩子的哭聲更讓這緊張的氛圍裏,含著幾分煩躁。
“出去!”楚憐厭惡地看著玉之溪一眼。
玉之溪雖然不知道自己哪裏錯了,卻也明白危機時刻自己一個男孩,還是離開比較好。
窗外是薄薄的春雨……
“燕燕,燕燕……”楚憐不停地叫著她的名字。
鳳驚燕朦朦朧朧之間感覺自己的手被楚憐握在手裏,很緊。
“沒事的,燕燕!”楚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變得沉穩,能讓有信心一些,卻還是不免帶上了許多顫音。
並不需要楚憐說明,鳳驚燕也知道自己現在的情況有多麼糟糕。沒有任何狀況,自己都不一定能安然生下這孩子,何況是現在這樣的模樣。
該死,關於那個男人的事情總會讓鳳驚燕顯得失控。
其實隻要稍微冷靜一下,實在也沒什麼。這世間棕色的眼眸,也不止趙非離一個。既然玉秀之那個女人能將那個遊僧當作趙非離,自然有他們想象的地方,或許是眼睛!
一切可能就這麼簡單。
鳳驚燕!虧你自詡能耐,為什麼要失控……將自己和孩子逼入如此危險的地步。
自怨自艾已經沒什麼用,鳳驚燕卻還是忍不住自責。
“深呼吸,用力……深呼吸,用力!”產婆尖銳的聲音震得人耳膜都要發顫了。
鳳驚燕自然是想配合的,為了這個孩子,她已經付出了足夠多。偏偏身體好似被什麼東西抽去了力量一般,無盡的疲憊,使不出一點力氣。
“燕燕,燕燕……用力啊!求你了,用力!”楚憐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卻是並不怎麼清晰。
迷迷糊糊之間,鳳驚燕睜開眼睛,看著窗外。兩隻小燕兒在枝頭交頭纏綿,對啄成歡。
真是曖昧而纏綿的情景。
他回來了嗎?
鳳驚燕忽然很想那個男人,並不是依賴什麼,她鳳驚燕足夠獨立和堅強,她隻是希望此刻趙非離能在自己身邊。
“嘭!”不遠處的天空忽然騰升起一束燦爛的煙火,然後在空中散開繽紛五彩的形狀。
勝利了?
他回來了?他真的回來了。
鳳驚燕想要找著什麼信息,卻感覺腦子更加遲鈍起來。這一刻,那些懷疑啊,壓抑啊,全都變得不重要,鳳驚燕隻想著趙非離快點到自己身邊的來。
她很累,使不出一點力氣……
軟弱,離開趙非離有些久了,可是當他在出現的時候居然是如此驚濤駭浪。
“用力!燕燕,別鬆口,利用……”楚憐在旁邊不停地喊著,嗓子都有些發啞了,依然沒有停息。
鳳驚燕不能用內力,身體上又尋不著多少力氣,說不出的狼狽。她自然知道不能鬆口,若是她還能有一點力氣!
產婆也顯得很緊張,無奈想了想,還是將手放在鳳驚燕的腹部,一點點兒往下壓。雖然這樣挺危險,而且會非常地疼。
“呃……”鳳驚燕發出一聲抽疼的低吼。真正的疼,好似內髒都被攪拌在一起似的疼痛,讓鳳驚燕忍不住出聲了。
“小離……”
“小離,小離,小離。”鳳驚燕開始輕輕地不停地呢喃著這個名字,她並不知道有什麼意義,但是已經情不自禁地開口。
然而,仿佛心有靈犀一般的。
就在這時候,屋外傳來侍衛帶著許多驚喜的聲音:“非離公子回府,非離公子回府……”
然後是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
鳳驚燕已經完全想不到其他任何可能了,這一刻,她隻知道自己需要那個男人,就在現在,就在現在!
腳步聲,近了,近了……
趙非離一路走,一路被人告知如今的情況。他一身塵土,身上甚至還穿著戰盔。因為一路長途跋涉,甚至跑死了兩匹千裏馬而不曾停歇,讓他的臉色十分的蒼白狼狽,臉頰上甚至都是灰塵他也沒有時間擦一擦。
此刻的趙非離,實在與俊秀迷人搭不上一點關係了。這隻是一個好似剛剛從泥土裏爬出來一般的狼狽男人。
“燕兒!燕兒!我回來了……”趙非離不做一點而停歇,急急忙忙地往裏麵衝。
卻還是有人擋住了他。
“燕十一!你不能進去!”燕八的聲音清冷,語氣裏也帶著一絲緊張。他知道現在的時刻有多麼危險。
然而……
“趙非離,你現在進去若是想對將軍不利,將軍根本防不住你,所有的暗衛都撤了,我不放心你!”燕八說得直接,直接說出自己對趙非離的懷疑。
趙非離無奈停住腳步,眼底卻湧上殺意,狠狠地看著燕八,好似他若再不放行,好似就要動手殺人了。
這個平時裏總是笑得溫潤,什麼時候都不會失控一般的淡定男子……
馬上就要失控了,大約會變成一隻可怕的野獸吧!
燕八被這般盯著看了一會兒,這才放軟了語氣一般地歎了一口:“十一,你不是大夫,不是產婆,進去了也沒有用,在這裏等著吧。”
趙非離看著他,看著他,用一種緩慢的,好似用獵刀破開自己的心髒給他看一般的語氣開口:“我的妻子,我的孩子……現在在裏麵,那麼危險……”
“……”
“你讓我等在這裏?”
燕八聽著,忽然感覺好似心口被什麼東西被揪住了一般,整個人立刻變得虛弱而沒有力氣。
還來不及反應過來,趙非離從他身邊閃過去,推門進去。
房門被打開,又“嘭”的一下被關上。
旁邊的侍衛提醒愣愣的燕八:“八公子,非離公子他已經進去了。”
燕八“哦”了一聲,有些無奈地搖搖頭:“我本就沒有任何資格阻止他的。”
“……”
“他們是一家人。”
燕八最後的這句話,因為太輕緩,被這春風輕輕一吹,居然就消散了,除了他自己,沒有人聽清楚。
“嘭。”房門被猛然推開的聲音,並不曾讓鳳驚燕移過去一點兒視線。
她在用力,努力用出身上最後的力氣。
於是,當狼狽的趙非離接替楚憐握著她的手的時候,鳳驚燕還是覺得一陣恍然,直到手指被握著都有些發疼了,鳳驚燕才意識真的是他。
他回來了……
鳳驚燕身體疼得有些痙攣,看著身旁完全不複俊美嫵媚的狼狽男子,又想著自己狼狽的模樣,大約感覺到一點笑意。
“燕兒,我回來了……”趙非離的聲音好似也在顫抖。
楚憐看著鳳驚燕狼狽的模樣,在旁邊坐立不安。
產婆還在不停地催促著“用力。”“用力。”
鳳驚燕感覺被握著的手上忽然多了一樣的東西,雖然腦子並不清明,鳳驚燕還是很輕易地判斷出那是什麼東西。
兵符……
可以讓趙非離“擁兵自重”“犯上作亂”“意圖叛亂”的兵符。
此刻,趙非離卻毫不猶豫地又送回到鳳驚燕手裏。
“燕兒,我帶著它回來了,”趙非離的聲音很溫柔,好似隻是在耳畔親昵,又好似帶著無限的讓人沉溺的深情,“還有勝利,以後再沒有人敢在我們頭上動土了。”
“……”鳳驚燕感覺有一股精氣從手心流入自己的身體。
內力和精氣,對於習武之人又是大大不同的。內力無窮精氣有窮,內力可以再使用之後,通過休息,通過天地之氣在恢複。可是,精氣卻好似練武之人的內丹一般,少一些就是一些,想要再恢複,又是十幾年的苦練。
可是,現在的鳳驚燕,根本連拒絕的力氣也沒有!
隻能任由趙非離將自己苦練二十幾年的精力一點點傳給自己。
趙非離依然笑得溫潤,好似眼前的危機狀況全然不放在眼底。甚至調情一般地在鳳驚燕的額頭上親吻了一下:“燕兒,你總以為我野心勃勃,所有的人都這樣以為。”
“……”
“其實……也不是錯的,”趙非離將嘴唇從鳳驚燕的額頭上移開,用一種能讓人安心的淡雅語氣開口,“隻是,從頭至尾,我要的都隻是你而已。”
“……”
“哦,不,還有我們的孩子,燕兒。”趙非離溫潤的說著話,好似眼前的情景不是在這生死關頭,而是在床頭,在桃花樹下,好似情人之間的溫柔情話。
也許是得了趙非離的精力,也許是因為其他,鳳驚燕忽然感覺身體有了一分力氣。
趙非離依然握著鳳驚燕的手,緊緊的。
棕色的眼眸看著鳳驚燕,許久,趙非離的臉上浮著一絲淡淡的笑:“所以,燕兒,為了我還要我們,安全地生下這個孩子吧。”
“……”
“我發誓再不會讓你冒第二次險了,我發誓……”男人的聲音裏好似帶著一絲鳳驚燕十分陌生的哭腔。
這個男兒並不剛硬,但是他幾乎從不流淚。
鳳驚燕的意識有些模糊,她覺得自己被痛得有些錯亂了!這一日,絕對是她這一輩最狼狽的時刻……是的,錯亂了。
否則,為什麼?鳳驚燕看到的趙非離是一會兒笑著,一會兒又哭著的陌生模樣。
鳳驚燕其實並不清楚自己到底聽到了什麼,耳邊嗡嗡響著,有些雜亂。隻知道那是屬於趙非離的聲音。
隻是在某一個瞬間,鳳驚燕忽然意識到自己怎麼可以敗在這樣的事情上……
是啊,鳳驚燕難產而死,那是多麼大的笑話啊!
為了自己,鳳驚燕也要度過這一關,和閻王爺搶人,她鳳驚燕也不是第一次了!
那麼,再來一次吧……
奇跡。
“用力,對,對!開了……開了……出來一點兒了。”那產婆剛才還是十分陰鬱的模樣,這會兒立刻露出一副驚喜的模樣。
鳳驚燕握著兵符的手緊了緊,咬著牙,感覺嘴唇上有血跡散開來,一隻修長的手指立刻探了進來。
不能控製自己,鳳驚燕更用力去咬。
“用力!對!對……很好。”產婆嚷嚷著開口,好似眼淚都要出來了。
楚憐也在旁邊看著,“哈哈”地笑得張狂:“燕燕,就好了,就好了……再用力,熬過去就好了。”
感覺自己被一圈圈黑暗包圍,鳳驚燕緊緊地握著一雙手往前奔跑。
沒什麼,鳳驚燕不害怕劇痛,不害怕黑暗,她從來是一個強者……何況,還有一雙溫熱的手與自己通行。
光……
鳳驚燕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額頭上的冷汗都將她的臉打一個濕透,身體上好似被拉扯開來的疼痛,她全都不在乎。
直到那一束光從遠處照入鳳驚燕的眼底。
“哇……”一陣響亮的孩子的哭聲打破了一切沉寂,帶來了某種類似光明的錯覺。
“恭喜將軍,恭喜將軍,是一個千金呢。”產婆抱在懷裏,樂嗬嗬地搖晃著。這會兒看到鳳驚燕張開了眼睛,便討好一般地把小家夥抱過來給鳳驚燕與趙非離看。
身體做了簡單的擦拭,也許是因為在娘胎裏留得久的緣故,小家夥顯得“成熟”許多,比楚凡剛生出來的時候小老頭一般的模樣好看很多。
鳳驚燕覺得很累,卻是舍不得睡去,想著多看她幾眼再休息。
趙非離的手還有些顫抖,很奇妙的,他好似顯得比鳳驚燕還要緊張……
“哇。”被人盯著,小東西更好似一定要找著自己的存在感一般,睜開眼睛大聲哭起來。
那是一雙好看的,琉璃一般的,含著淡淡的金色的眼眸。
“母子平安?”趙非離好似被拋棄在了其他世界一般,反應慢得不是一拍半拍。
鳳驚燕淡淡一笑。
楚憐搖搖頭,忍不住朝著趙非離逗趣:“是,母子平安。不過,我可告訴你,趙非離,燕燕這一次元氣大傷,這半年時間大事小事你都不許讓她操勞。”
趙非離握著鳳驚燕的手,依然沒有放開。
鳳驚燕有些意思模糊地聽著,唯一可以確定的是……自己又贏了!
這會兒,總算更清醒了一些,趙非離拉著鳳驚燕的手,呆呆抬起頭看著楚憐:“大事?小事……”
楚憐剛才還紅著眼睛,這會兒卻已經有精力逗趣了,伸手將小東西抱在懷裏,無限愛憐地看著她,隨意地朝趙非離開口:“大事,自然是很這府裏的事,這趙國的事。至少小事,小燕燕的喂奶、尿布、洗澡……你放心讓下麵的人來。”
趙非離搖搖頭,很認真地點點頭:“不放心。”
楚憐顯得很滿意,很迅速的在俯身在“小燕燕”的額頭上吻了一下:“這樣才對,你若當不好這個爹,我便讓燕燕休了你!哼!”
趙非離這一次卻是很認真地反駁:“那是不可能的,我們不會再被分開。”
楚憐被趙非離此刻十分認真的表情震得再開不了玩笑,隻能無奈地歎了一口氣:“小離,你真無趣。”
鳳驚燕也隨著楚憐淡淡一笑,她能清晰感覺到一直握著自己的手跳動的脈搏,感覺到狼狽的血腥的空氣裏屬於男子的氣息。
還有,鳳驚燕能聽著屬於他們的女兒的哭聲……
那種離開她很久的,關於“家”的感覺終於回到了她的身邊。
自從那個時候鳳家所有人都死去,單單剩下她一個人的時候,鳳驚燕就失去了“家”,而現在,她居然又能從新找回來。
真好……
隻是,太累了,鳳驚燕終於忍不住要好好睡一覺。
對,好好睡一腳,醒來之後,應該是一個晴天。這個春天已經下了太多雨,總該好好出幾次太陽了。
就如趙非離所說,沒有人再能毀掉她的家,閻王也不可以!
至於那些對於趙非離的懷疑,趙翩翩、玉秀之、燕三……那些關於身旁這個男人叛逆的證據也變得不不再重要。雖然等她恢複了之後她會一一清查!
無論是誰,反正不會再是趙非離了。
因為,他們有了自己的孩子,他們已經血脈相通,溶為一體,難分彼此。
他們是一家人,是一個整體。
陽光,透過窗紙照進來。
鳳驚燕閉著眼睛睡去,趙非離安靜地閉了閉眼睛,好似還願一般,神色虔誠地看著天空………然後俯身在鳳驚燕的額頭輕吻了一下,神色平靜卻深情。
陽光剝開烏雲,金色的光芒灑滿大地。
明天,會是一個春光明媚的大晴天。
後天,應該也是。
大後天,或許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