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雷家暗藏著一股子興奮的氣息。
陸蘭兒蹲在灶台下麵燒火,就見大伯娘二伯娘低聲說著什麼,還不停的看到她身上。
小程氏端著一盆子紅薯在她身邊削,削著削著就湊了過來,“老五家的,以後你可咋辦啊。”
陸蘭兒撇撇嘴,沒搭理她。這小程氏跟二伯娘程氏一樣,嘴碎的不行。
小程氏又道:“我娘說了,回頭你們搬出去,就讓二郎跟我住你們那屋呢。”
陸蘭兒一愣,她看向小程氏,忍不住問道:“搬出去?分家為啥要搬出去?”
小程氏也愣住了,她探頭看了看不遠處正在切鹹菜的大伯母和程氏,然後縮回脖子,小聲道:“你不知道?說是要把你們分出去,就是……分出去。”
陸蘭兒明白了。
她淡淡的哦了聲,也壓低了聲音,道:“族裏能讓,這不是分家,是出戶吧?”
小程氏撇撇嘴道:“這誰知道呢,反正我好心跟你說,你自己做個心理準備。其實你可以去求一下爺爺的,哪怕留下來做個養女也比跟著分出去強。跟著老五能有啥出息,他腿那樣,以後也幹不了啥活兒了。”
剛說完,大伯母就端著玉米碴子過來,掀開鍋蓋看了看,“火小點兒。”
陸蘭兒抽出兩根柴禾伸到旁邊空地上敲了敲,把火敲掉了。
大伯母開始攪粥,邊攪邊道:“蘭兒啊,你別燒火了。我看你爹娘瞅著心情不好,好歹也是做閨女的,還不去哄哄?”
陸蘭兒嗯了聲,垂頭站起身來。
大伯母又道:“蘭兒,大伯母也照看你這三年了,知道你是個好孩子。其實挺喜歡你的。我瞅著四郎就挺好,你要實在不願意,我去跟你爺說一聲,把你許給四郎?”
陸蘭兒笑了笑,道:“哪有這個說法的?爺都定了口了,再折騰,顯得我像啥人?多謝大伯母好意了。”她說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廚房。出門的時候隻聽後麵一聲冷哼,也不知道是大伯母還是二伯母。
四郎正在院子裏劈柴呢,抬頭看見陸蘭兒從廚房出來,還對著她擠了擠眼。年紀輕輕也不知道從哪裏整了一身輕浮氣息,顯出油膩感了。
她沒搭理,徑自穿過院子,進了自己屋。
雷鬆海和葉氏就好像待宰的羔羊一樣,垂著個頭一副喪氣的樣子。
五郎反應還算淡定,就坐在地上的小凳子上繼續編筐。他身邊蹲著倆小的,今天也感覺出似乎不對勁兒,沒有向往常一樣竄出去玩。
“爹,娘,你們咋想的?”陸蘭兒從外屋投了布巾擦了手,撩簾子進來,“我咋聽二嫂子說,這個分家是把咱家分出去,也不能跟這裏住了呢?”
五郎詫異的抬頭看她,然後又看了看雷鬆海。
雷鬆海神色有些恍惚,半晌才道:“我也不清楚,你爺就隻是說請了人算過,咱家裏有妨礙……”
葉氏狠狠的啐了聲,又開始低低的哭。
陸蘭兒看了眼五郎的腿,心裏已經明白些了,“爺說的妨礙是五郎吧?五郎救了三郎,卻還沒得了好。爺生怕這件事傳出去會對三郎仕途不好,就說咱家有妨礙,想讓咱家出戶?”
葉氏昨天似乎是已經哭累了,再加上還哭了半宿,如今聲音小了不少,隻是默默地抽泣。
雷鬆海夢遊似的點了點頭,又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腦袋瓜子,用力歎氣。
“那爹娘想好咱出去之後住哪裏了嗎?爺給咱分多少地?分多少東西?”陸蘭兒繼續問。
沒有得到任何回音,房間裏除了抽泣聲就是歎氣聲。
她煩的不行,隻能衝五郎使了個眼色,讓他出去說話。
五郎放下手裏的筐,拍了拍身上的土,跟在陸蘭兒身後慢慢的走了出去。陸蘭兒從外麵抱了幾根劈柴回來,又打了水進鍋,然後去廚房拎了一根燃燒的柴禾開始燒炕。
如果是平時,大白天除了主屋,其他屋很少會燒炕。就算雷家說是地主,可是頂多有幾間大房子,農忙的時候請得起人幫工,養的起幾個大牲口,平時菜裏也能多看見幾次肉而已。平時柴禾啊,糧食啊,還是都看管很嚴,用度十分節省的。之前看什麼地主家穿綢緞吃蹄髈納小妾什麼的,那些都是大地主,跟這種隻有百來畝地的小地主不一樣。
更何況家裏還要養個讀書人,這就更難了。這種人家出來的讀書人都算得上是寒門出身,正兒八經集中一家力量供養的。
不過今天畢竟事出有因,也不會因為這邊燒了炕那邊就指指點點。在那群人眼裏,這可能是他們這一支在這個院子裏燒的最後一次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