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賞梅
臘月二十六日,雪後初晴,淡金色的陽光照映在皚皚白雪,透著絲絲冷意,涼風吹過,樹枝上積雪簌簌飄落。寒冬臘月,蔥瀧院臘梅卻開得極繁盛,何輕語邀言庭羲去院中賞梅,言庭羲欣然應邀而至。
涼亭四周垂著半透明的天青色絲幔,阻攔了亭外的寒風,人坐在亭中,又能影影綽綽看到外麵的景色,別有一番趣味。亭內還燃著兩盆火,驅散了寒意,溫暖如春。
何輕語奉茶至言庭羲麵前,盈盈淺笑,問道:“你嚐嚐看這味道與別的梅花茶可有什麼區別?”
“原來娘子今天邀我來此,意不在賞梅,而是要我當個試茶客。”言庭羲恍然大悟。
“那你喝還是不喝呢?”何輕語挑眉問道。
“喝,當然喝。”言庭羲掀蓋品茶,茶湯碧綠,茶香濃鬱,淺啜一口,在嘴裏回味,徐徐咽下,微微蹙眉,低頭又飲一口,細細品味。
“如何?”何輕語問道。
“果然與別的梅花茶不同,這茶更清洌爽口,茶中不止有梅花和茶的香氣,還有別的味道,隻是我品不出來。”言庭羲展眉一笑,“你老實說,在這裏麵還放了什麼?”
“這泡茶的水是荷葉上的露珠,母妃前幾天送給我一甕。”何輕語笑的眉眼彎彎。
這荷葉上的露珠收集起來十分的不易,在立夏之後立秋之前,每天日出前去荷塘收集,而太妃總共就收集了兩甕,這一下就送給何輕語一甕。言庭羲歎道:“我家娘子還真是討人喜歡!”
“怎麼你嫉妒啊?”
“是,我很嫉妒。那日我跟母妃央求了半天,母妃連一壺都舍不得給我,你卻能得到一甕。母妃真是好偏心!”言庭羲長籲短歎,“母妃如今是有了媳婦不要兒子了。”
“你有不愛泡茶,把荷露給你,是暴殄天物。”何輕語舉杯到唇邊,淺啜香茗,果然清洌爽口,齒畔留香,沁人肺腑。
“王爺!王爺!”盧五勇驚慌的聲音傳來。
“何事如此驚慌?”言庭羲沉聲問道。
“王爺!皇上、六駙馬和楊公子來了,已進二門。”盧五勇稟報道。
言庭羲和何輕語驚愕不已,天順帝不期而至,所為何事?是為了臘月二十三日那天的事來興師問罪嗎?
“王爺,請快些出迎,再慢了,聖駕隻怕就到蔥瀧院了。”盧五勇焦急地催促道。
“采薇子衿快去回太王太妃,語兒……”言庭羲皺了皺眉,現在回避顯然太刻意,而且也沒有必要,他的妻子由他守護,任何人都休想奪走,“語兒你隨我去迎接聖駕。”
何輕語眸光微沉,他若有心要見她,她怎麼都避不開的。
言庭羲拉著何輕語往外走,遠遠地就看到身穿寶藍色便服的天順帝大步向這邊走來,李景明和楊贄緊隨其後,在三人身後跟著兩名宮女和六個隨身侍衛。
“臣接駕來遲,請皇上恕罪。”言庭羲上前跪迎,何輕語亦在他身旁跪下。
“是朕做了不速之客,言六哥何罪之有,快快請起。”天順帝含笑上前扶起言庭羲,還用了往日的稱呼,有意接近彼此的距離。
“謝皇上!”言庭羲謝恩起身。何輕語站起身,向後退了半步,站在言庭羲身後,低眉斂目,擺出內宅女子應有的謙卑姿態。
天順帝的目光從何輕語身上掃過,細長的眼中閃過一抹驚豔之色。何輕語穿著一襲絳紫色繡臘梅的薄棉長襖,袖口領口點綴著長長的銀狐毛,襯得她玉麵桃腮,雅致無雙,烏黑的秀發挽成隨雲髻,隻簪了根翡翠梅花簪和幾朵如指粒大小的臘梅花,人清雅如蘭,風姿飄逸出塵,宛若月中仙子初降凡間。
天順帝數月不曾見何輕語,此時一見,隻覺得他後宮那些女子皆不及她分毫,唇角勾起一抹溫柔的微笑,道:“多日不見語妹妹,今日一見,妹妹雖清減了許多,不過這容貌風姿卻更勝從前。言六哥有如此美眷相伴,真是羨煞旁人。”
“皇上謬讚,內子薄柳之姿,難登大雅之堂,遠不及淑妃娘娘、麗妃娘娘雍容華貴。”言庭羲謙恭地道。
何輕語保持沉默。
“她們不過是珠寶首飾堆出來的雍容華貴,這世間最美莫過於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天順帝意有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