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焚城 十一(1 / 3)

第一卷焚城 十一

這注定是個不平靜的夜晚,也許是害怕奶奶像昨晚那樣把顧清明推進房間來,湘湘醒了無數次,總覺得用椅子堵住的門不牢靠,顧清明吹口氣就開了。

陽光在地上畫出窗戶的菱花時,她終於放下心來,抱著棉袍沉沉睡去——有棉袍和棉袍裏的銀元在,應該隨時都能跑路吧。

聽到奶奶熟悉的哭罵聲,湘湘下意識堵住耳朵,然而,那些話語還是斷斷續續鑽進腦海,心頭咯噔一聲,一骨碌爬起來,趿拉著鞋子衝到門外,隻見奶奶癱坐在地,拍打著大腿嚎啕大哭,“薛君山,你到底做的什麼孽,平安那麼小,湘君肚子裏還有一個,你怎麼舍得把她送走!她跟我家明翰青梅竹馬,你硬要插進來,她跟你結了婚,從此都是躲著他走,從來沒有對不住你。薛君山,你的良心被狗吃了,你不是人啊……”

胡長寧披著衣服衝下樓,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四處找了個遍。胡劉氏根本沒有主意,茫茫然下樓,靠在牆角發傻。這時,秀秀頂著一頭亂發跌跌撞撞跑回來,按住起伏不定的胸口,撲通跪在奶奶麵前,搖著頭淚如雨下。

薛君山本就做好挨罵的準備,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痞笑樣子,聽到最後,再也笑不出來,臉上橫肉直顫,突然一拳砸在梧桐樹上,咬牙切齒道:“她有身孕,你們怎麼不早說!”

答案太過明顯,無需多說,也無人願意回應。

胡長寧找不到人,終於承認這個事實,一句話也不想說,拖曳著腳步往樓上走,胡劉氏還是那迷茫的模樣,被他拉了上去。

薛君山看了看表,沉著臉道:“嶽父,今天救濟會成立,我馬上要去開會,應該是負責治安,以後會很忙,家裏麻煩你多多看顧。”他用力按住突突暴跳的太陽穴,咬咬牙道:“對不住,湘君是去給我爹做七十大壽,我托了人專程照應,應該不會有事,你們暫且放寬心!”

“湘君這些天為你操碎了心,吃不下睡不好,能不能保住這個孩子還是個問題,你竟然瞞住我們送她走……薛君山,你還我的乖孫女,還我的平安……”奶奶艱難地爬起來,抄起笤帚要打人,薛君山滿腦子都是湘君的影子,猛地將她推開,奶奶撞到台階上,額頭磕出血來,薛君山視若無睹,逃也似的衝了出去。

秀秀眼明手快,立刻拿了藥箱出來,奶奶一把推開她,捶著地一聲聲哭嚎,秀秀也不想起來了,抱著藥箱呆坐在一旁,臉上淚水交錯縱橫,狼狽不堪。

小滿衝進房間穿好鞋子,二話不說就往外走,秀秀突然醒悟過來,大叫道:“小滿哥,別找啦,大姐半夜就被送走了,我還以為姐夫起夜,沒起來看。”

“我也聽到動靜,我懶……”小滿抱著頭蹲下來。湘湘看著這一團混亂,似失卻全身力氣,一屁股坐在門檻上,目光發直。

顧清明從樓上探出頭,目光冰冷,嘴角噙著冷冷笑容,潛伏已久的鄙夷之心再無遮掩。家裏的女子個個有良好教養,就是天大的事情她們也是鎮定自若,一派大家風範,哪裏像胡家這幾個狀若癲狂。其實,聽到現在,並沒有多大的事情,薛君山重任在肩,無法為父親做壽,送妻兒回去也是情理之中,胡家未免太過計較。雖說薛君山幼年叛出家族來長沙闖蕩,和父親並不親厚,畢竟血濃於水,人家的父親就不是人了麼!

收拾好,顧清明閑庭信步般走下樓,奶奶如看到救命稻草,迅速抹了抹臉,衝上來急急道:“小顧,你有沒有辦法讓湘君回來,她身體真的吃不消啊!”

顧清明不著痕跡地避開她髒兮兮的手,似笑非笑道:“奶奶,你們這樣就不對了,姐夫也有家人,總不能隻顧胡家吧!”

奶奶還當自己聽錯了,眨巴著眼睛盯著他的嘴巴,眸中的亮光漸漸黯淡下來。

同是女婿的身份,顧清明真是為薛君山抱屈,更加堅定了不讓父親姐姐等人來長沙見親家的念頭,開始盤算趕快把湘湘帶出胡家,好好調教,省得以後丟自己的臉。

他有意無意瞥了湘湘一眼,笑吟吟道:“出嫁從夫的道理你們也該懂,姐夫讓大姐和你們一起生活,這是他性格大度,千萬別認為理所當然,就是倒插門女婿也有回家孝敬父母的時候,何況還是他父親七十大壽,你們自己不去就罷了,怎麼能攔阻大姐呢!”

從軍多年,他的官話本就說得又快又急,加上帶著隱隱怒氣,話到最後,已隱隱有鋒銳之氣。奶奶鬧騰了一陣,腦子裏一團混亂,被他堵得說不出話來,一個勁地用髒手耙頭發,似乎想讓自己看起來爽利一點,別讓他看了笑話。

無人應對。顧清明淡淡掃過呆滯的眾人,愈發覺得自己高了幾分,而這幫貪生怕死,愛占便宜的小市民著實該好好教訓,省得以後巴著他不放,一味胡攪蠻纏,讓他們顧家在達官貴人中全無顏麵。

小滿和湘湘心意相通,同時看向對方,同時霍然而起,顧清明的輕視在臉上和話語間表現得明明白白,然而,這門親事即使確實是胡家高攀,也少不了他們顧家父子的落井下石,推波助瀾。

他們雖然不懂事,大致的情形也能猜出一二,顧清明弄來個閑職在長沙湘潭遊蕩,薛君山先行拜托他照顧湘湘,他窮極無聊,大家哭著喊著送上門的女子怎麼會往外推,他輕輕鬆鬆如了意,隻會氣焰更加囂張,以為胡家非他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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