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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一

龍雲飛再次回到南國的這座城市時,已經是兩年後的春天。  龍雲飛走出火車站已經有半個小時了,他提著旅行袋,一個人躑躅在街頭,他在漫無目標地觀賞著。因為他並不急於去什麼地方,更不急於去找什麼人。這會兒才是清晨,還不到7點。城裏各機關單位還沒這麼快上班呢。龍雲飛這次回來,隻是路過這裏,順便來這裏看看,來見幾個人,來尋找一點朦朧的記憶,來了卻一點未了的心願。眼下,這座美麗的南國新城,又有了新的變化。摩天大樓更多更漂亮了,街景更繁華了,綠化更好了,人也更多了,整個城市變得更加色彩亮麗了。  然而,龍雲飛知道,他再也不是先前那個充滿激情的龍雲飛了,就因為這兩年的時光,他變得老相了,臉上布滿了歲月的滄桑,眼睛裏也少去了往日的神采。因為他的生活已經完全脫離了他曾經為自己設定的人生軌道。不久前,他已經和米娜離婚了,而且向單位辭職了。  兩年前的那個夜晚,他一氣之下,將自己的手機摔得粉碎,帶著米娜離開了這個城市,從此就再也沒有回來過。在這兩年之中,他斷絕了跟南方的一切聯係,他就是要讓這裏的每一個人,認為他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永遠地消失了,讓他們永遠地把他忘卻。  看看手表,時間已經過了8點,龍雲飛終於振作了一下精神,昂頭走進了華遠集團那座他所熟悉的辦公樓。進到大廳,問過前台的小姐,龍雲飛才知道,《華遠通訊》編輯部已經搬到了八樓。龍雲飛說了聲謝謝,便乘電梯上去了。  出了電梯,看了樓道口的標示牌,龍雲飛很快找到了編輯部。門開著,進去一看,一間很大很大的辦公室被隔成了一格格小間,裏麵已經有八九個人在工作。看架勢,已是今非昔比,編輯部再也不是當年的規模和光景了。龍雲飛很有禮貌地向坐在門邊的一位小姐打聽大老劉,那小姐告訴他,大老劉已經提前退了休,回山東威海的老家了。龍雲飛“哦”了一聲,又問到楚紅他們幾個,小姐說,都早就不在這裏了。真是時過境遷,物是人非啊。龍雲飛沒有再問下去,朝對方笑了笑,說了聲謝謝,立刻走了。  下了電梯,出了辦公樓,龍雲飛感到心裏有點涼涼的,說不出是一種什麼心境。但不管怎樣,他總算是故地重遊了一次,也完成了他的第一個心願。接下來,他要去看一下蘇蓉,已經整整兩年沒見著她了,不知道這位小老鄉還在不在那裏做,過得好不好?  這座城市變化得太快了,很多街道都已經不是當年的樣子了。龍雲飛費了好大的勁,才找到了那家洗腳屋的店址。然而,他馬上失望了,原來的洗腳屋已經變成了一家很大的桑拿中心了。龍雲飛不死心,抱著最後一線希望,走進去向正在大堂值班的一位部長小姐打聽了一下。部長小姐告訴他,原來那家洗腳屋在兩年前就轉讓給現在這家桑那中心的老板了。小姐還告訴他,她原來就是那家洗腳屋的領班。龍雲飛一聽,高興了,忙向她打聽蘇蓉這個人。沒想到,這位部長小姐跟蘇蓉還挺熟。告訴他,蘇蓉早就回湖北老家了,聽說在老家的縣城開了一家很大的洗腳屋,生意很不錯。還有那個阿英,也在那裏做蘇蓉的幫手。龍雲飛問部長小姐有沒有蘇蓉她們的電話,部長小姐微笑著搖搖頭。不管怎麼樣,打聽到了這一切,龍雲飛的心情立刻好了許多。他真的為蘇蓉這位小老鄉感到高興。隻可惜,沒有她的電話,否則,他真的應該給蘇蓉去一個電話,向她表示祝賀。  離開了這裏,龍雲飛最後要去的一個地方是葉浩林那裏。這次路過,最主要的就是要見見他,他們畢竟鐵哥們兒一場。隻有找到了他,龍雲飛才能了卻自己的最後一個心願。  龍雲飛打了一輛出租車,很快到了葉浩林原來上班的地方。進去一問,裏麵的人告訴他,葉浩林已經離開這裏,調去另外一家支行當行長了。那人聽說龍雲飛是葉浩林過去的好朋友,很熱情,馬上撕下一張便箋紙,把葉浩林現在的電話號碼和地址寫給了他。  龍雲飛拿著紙條立刻往葉浩林那兒趕去。  當龍雲飛突然出現在葉浩林寬大豪華的辦公室時,坐在大班台後麵的葉浩林睜著兩隻大眼睛看著他,老半天沒回過神來。  “……哎喲,我的媽呀,真是你呀?!龍哥!”葉浩林終於醒過來了,高興得從大班椅上跳了起來。  “快坐快坐!別生氣噢,我還真以為你不在人世了呢!”  “去你的!你以為剛才是看見鬼了吧?”龍雲飛笑道。  葉浩林哈哈樂著,把龍雲飛按在了大沙發上,捧著龍雲飛的腦袋細細打量起來。“龍哥啊,你老了,真的見老了,看你這滿臉的滄桑,看你這眼角的皺紋,看你這兩鬢的白發,你怎麼回事喲?”  “被生活折磨的唄!”龍雲飛自嘲了一句。  有人端來了咖啡,還送上了熱毛巾。龍雲飛邊擦手,邊欣賞著葉浩林的辦公室,笑道:“才兩年不見,你小子就當上行長了,看你眼下這氣派,以後我怕是再不敢進來了!”  葉浩林笑道:“龍哥啊,請你別笑我,我再怎麼變,咱們哥們兒的感情永遠不會變,你是我唯一的好大哥啊!走,我今天是什麼事情也不做了,帶你去一個最好的地方,我們邊吃邊聊,我有太多的話要跟你說呀!”說著,葉浩林起身去拿車鑰匙。  龍雲飛又一次被葉浩林的真誠所感動,鼻子一酸,眼圈也熱了。他默默地站起來,拿起了自己的旅行袋。  兩個人手拉手地出了辦公樓,到了外麵的停車場。葉浩林指了指前麵那輛嶄新的銀白色轎車,說:“看到啵,那是我剛換的車,怎麼樣,還行吧?”  “怎麼,你把奧迪換豐田了?”坐進車裏,龍雲飛問。  “早該換了!”葉浩林把車發動了,“這車是行裏配給我的,我那輛車已經賣了。你知道我賣給誰了嗎?賣給阿蘭了。”  “阿蘭?就是皇宮夜總會的那位阿蘭?”龍雲飛有幾分驚訝,“她還在那裏?”  “就是她,她還在那裏做。”葉浩林把車開出了車場,“不過,她已經是那裏的主人了!”  龍雲飛“哦”了一聲,望著葉浩林:“她……”  葉浩林邊開車,邊說起阿蘭的故事:“人的命運是說不準的,去年,阿蘭認識了一個香港大老板。那老板很有錢,是做房地產的,老板原來的老婆已經死了好幾年了。那天晚上,那個香港老板帶著幾個人來夜總會玩,是阿蘭接待的。晚上,阿蘭陪那個香港老板唱歌跳舞,讓老板玩得很盡興。後來,那個老板每個星期都會從香港過來一兩次。這麼一來二去,也不知道兩個人達成了什麼默契,半年後,阿蘭嫁給了那個香港老板。我們的老行長還帶著我們幾個去喝了喜酒呢。再後來,夜總會的生意有點清淡了,老板想轉讓出去。那個香港老板就乘機將這家夜總會買了下來,讓阿蘭當了總經理,獨自管理那家夜總會。我們也時不時地會去捧捧場。現在,那夜總會的生意很不錯了,阿蘭還真是一把做生意的好手。我想,就阿蘭來說,這已經是一個很不錯的結局了。”  “阿蘭長得什麼樣,我都有點記不清了。”龍雲飛說。  “你行了,阿蘭到現在還常念著你呢!”葉浩林笑道。  龍雲飛心裏微微一熱,不由地想起了他和阿蘭相處時的那些情景……  葉浩林把車開得飛快,很快就到了東部三十多公裏外的一個靠海的地方。  “這裏是哪?”龍雲飛問,“我怎麼就不知道還有這麼一個好去處哩!”  “不知道吧!這裏就是新開發出來的旅遊度假勝地,叫‘濱海新城’,你走的那會兒,這裏還什麼都不是哩。”葉浩林把車停在了一家很豪華的大酒店門前。  “我們今天來這裏好好吃它一頓海鮮,龍哥,在內地一定很久沒有吃到海鮮吧?喏,就這家酒店,那可是最有特色的。”  “這裏真是不錯啊!”龍雲飛下車後,立刻欣賞起眼前迷人的景致。遠處,是湛藍的天,湛藍的海,海天已漸成一色;近處,是寬闊而平坦的沙灘,沙灘上支著一頂頂五顏六色的帳篷,男男女女的泳客在海灘上盡情地嬉鬧著,不時傳來開心的笑聲……觸景生情,龍雲飛很快想起了他和阿青第一次去海邊度假的情景。那幸福溫馨的一幕幕,至今還這麼刻骨銘心地留在他的記憶裏……  “龍哥,咱們先進去吧,找個靠窗的位置,我們可以一邊吃,一邊欣賞海景。”葉浩林打斷了龍雲飛的遐思。  “你打斷了我一個美好的夢!殘忍!”龍雲飛說。  “你放心,等會兒,我一定把你的這個美好的夢給接上。”葉浩林笑道,伸手摟住了龍雲飛的肩膀。  兩個人一直上了酒店的最高層,找了一個麵對大海的最佳位置坐了下來。  服務小姐拿著菜譜上來了,葉浩林不顧龍雲飛的勸阻,一口氣點了七八個當地最好的海鮮。服務小姐見他們就兩個人,卻點了這麼多,有點蒙了,忙提醒道:“先生,您還有客人嗎?”  誰知,葉浩林把眼睛一瞪,大聲道:“怎麼?怕我們付不起賬是不是?”服務小姐嚇得吐著舌頭跑了。  “你看你,人家小姐也是好意嘛!”龍雲飛笑道。  葉浩林嘿嘿一笑,壓低聲音說:“我知道,逗她們玩的,我都認識她們了。”  “你常來這?”龍雲飛問。  “是來了不少次了,都是陪上級領導和同行,還有那些重要的客戶。我有什麼辦法呀!現在吃飯就是工作,工作就是吃飯!我也厭倦呀!”  “應該改一句,改成:‘喝酒就是工作,工作就是喝酒。’”龍雲飛湊上一句。  “對對對,龍哥,你改得太好了。”葉浩林哈哈大笑起來。  菜一個個上來了,兩個人邊喝邊聊起來。  葉浩林問:“龍哥,我現在真的是有千言萬語啊,先從哪說起呢?”  龍雲飛說:“先說說你吧,我可是奔你來的。”  “好,先說我,先說我!”葉浩林喝了一口啤酒,“兩年前的那個早上,按照你的囑咐,我匆匆趕到你的宿舍,一眼就看見你的門板上粘著一個大信封。我一看,就預感到什麼了,我知道這是你留給我的。打開它,裏麵還有你給阿青的一封信。看了你給我的信,我才知道,你是在半夜裏帶著嫂子突然離開了這座城市。我痛苦極了,站在你宿舍的樓道裏大哭了一場。第二天,我把你寫給阿青的信,交給了宋雅,我再也不敢去見阿青了。從那時起,有好長一段日子,我就像做夢一樣,我忘不了咱們哥倆在一起的那段美好的時光。從此,我哪裏也不去玩了,成天把自己關在家裏,我開始反省自己所走過的路。不知怎的,我好像一下子變得成熟了許多。我開始在思索,作為一個男人,應該怎樣去對待自己的事業,怎樣去對待自己的婚姻和家庭,怎樣去對待自己的親人和朋友。我開始振作起來,把自己的全部精力用在了自己的工作和業務上。那一年,我一口氣考過了四門課程,順利拿到了國際金融的本科文憑。很快升了職,當上了信貸部主任。去年年底,我又當上了支行一把手。在平時,除了工作和必要的應酬,我幾乎結束了我的歡場生活。”  “士別三日,真是讓人刮目相看啊!哎,你還沒切入正題哩!”龍雲飛笑道。  “哦,我知道!我不正要說到我的家庭嘛!”葉浩林做了個怪表情。  “前年,林小玉調過來了,不久,我們結婚了。小玉是一個很不錯的女孩,聰明、文靜、善良,對我老爸老媽的孝順,那是沒的說了。我們很快有了一個女兒,已經一歲多了,會叫爸爸媽媽和爺爺奶奶了。我和小玉在一起,確實很幸福。你還記得,我們倆去文化廣場參加鵲橋大會那天的情景吧?我們真是有眼光,一下就看準了她。這是不是一種緣分哪?我真是弄不明白。”  這時,龍雲飛舉起了酒杯,笑道:“浩林,我得先祝賀你才對!”  兩人碰了一下酒杯,一飲而盡。  “好了,龍哥,我得給你說說阿青了。”葉浩林的表情開始變得冷峻起來,“阿青從關外回到市裏後,一直躺在家裏休息,沒有去上班。她們家那個年,也真是過得淒淒慘慘。聽宋雅說,這件事對阿青的打擊實在是太大了。她對你是愛恨交加啊!”  “後來呢?”龍雲飛問。  “我把你的信通過宋雅交到了阿青手裏。可能是你的那封信起了些作用吧。聽宋雅說,阿青看過你的信之後,心情好了一些,身體也漸漸恢複了。不久便回公司上班了。在以後的一年多裏,也有不少人給阿青牽線搭橋,但她硬是沒有和任何一個男人接觸。這都是宋雅後來告訴我的。我那時很納悶,心想,阿青是不是還在等著你。可我一直沒法和你取得聯係呀。哦,對了,我差點忘了,阿青不是為你買了一套房嗎?你不知道吧,阿青將那套房一直保留著,到最後臨走時,才讓宋雅幫她轉給了別人。”  “她現在過得還好嗎?”  “你一定還不知道吧,阿青已經不在這座城市了。我記得,那是去年中秋節的一天,宋雅突然給我來電話,告訴我阿青要走了。我一驚,問是怎麼回事,宋雅說,阿青要結婚了,她找的那個男的,是北方某省軍區的一個副參謀長。據說,給他們倆牽線的是阿青的一個遠房叔叔,是一位在中央工作的正部級高幹。聽到這個消息,我都蒙了!不知自己是什麼心情!”  龍雲飛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問:“後來呢?”  “阿青結婚後,很快就調走了,去了北方的那座省城。她的女兒也一起去了。”  “她和宋雅還有聯係嗎?”  “我們已經無法再聽到阿青她們的消息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龍雲飛望著葉浩林。  “你不知道吧?對,你一定不知道……”葉浩林沉默了下來,“龍哥,在我們這些人裏麵,宋雅是最慘最慘的一個。到現在,我都在為她惋惜為她難過。”  “到底怎麼了?”龍雲飛深感驚訝。  “那是在半年前,宋雅和她老公離了婚,原因很簡單,兩個人都鬧成那樣了,再纏在一起還有什麼意思?兩個人都想離。而且還是宋雅先提出離婚的。沒過多久,宋雅就和一個香港人好上了。那個香港人比宋雅還小三歲,我見過一次,長得挺帥。其實那家夥哪是看中了宋雅這個人,而是看中了她的錢,看中了她是公司的財務主管。有段日子,據說兩個人好得不得了,並且很快就要結婚了。有一次,那香港人借口要做一筆大生意,資金周轉有困難,開口就向宋雅借30萬。宋雅還算聰明,就這件事征求過我的意見。當時,我把她臭罵了一頓,叫她一定不能借錢給那個香港人。誰想,這個傻女人不知吃了什麼迷魂藥,到最後還是背著我,把自己的全部積蓄給了那香港人。這下好了,沒過幾天,那香港人又騙宋雅,說是又遇上了什麼特殊情況,還急需10萬塊錢。宋雅心想,多的都給了,這最後10萬,也就幹脆給了吧。沒想到,那個王八蛋從此就在宋雅麵前消失了。這件事真快把宋雅急瘋了,找到我以後,我趕緊帶她去報了警。警方很重視這個案子。可是,這個案子後來一直沒破。那天深夜,宋雅吞服了整整一瓶安眠藥,就再也沒有醒過來。到第二天晚上,她先前的那個老公想回去取個什麼東西吧,在門口喊了老半天也沒人開門。她老公有點慌了,幸虧他當時還帶著原來家裏的鑰匙,當他把門一打開,才發現宋雅已經……”  “這個宋雅也真是傻啊!”龍雲飛長歎一聲,“她這麼做太不值了!”  “龍哥,女人和女人真是不一樣,拿宋雅和阿青來比,兩個人都絕對是好女人。但宋雅這人缺少點理智,處理事情有時太偏激,太主觀,屬於那種大大咧咧的類型。她絕對沒有阿青的那種內秀和聰明。特別是在對待男女之間感情的問題上,缺乏沉穩,對男人太過於癡情,才造成了她的這種不幸。”  兩個人沉默了好一會兒,一杯又一杯地喝著悶酒。  “龍哥,你該談談自己了,我太想知道你的近況了!”  “你先猜猜吧。”龍雲飛說。  “你的麵容和氣色告訴我,你這兩年過得並不好。”葉浩林說,“你和嫂子還在一起過吧?”  龍雲飛笑著搖搖頭,道:“我算是對阿青有了一個交代了,當然,她也許永遠不會知道這一點了。”  “你這話怎麼講?”葉浩林從龍雲飛的眼睛裏,立刻捕捉到了一種信息,“你是說,你已經和嫂子分開了?!”  “是的,我們終於離婚了,就在前不久。”  “龍哥,我一直弄不懂!你兩年前為什麼要突然離開我們?你現在又為什麼一定要這樣做?你一定得詳詳細細告訴我!”  “我不走行嗎?”龍雲飛把目光轉向了窗外,凝視著遠處的大海,“那天晚上的情景你都看見了,你知道嗎,我當時的心都碎了。我清醒地知道,我要是不離開這個城市,或者說,我如果讓米娜繼續留在我這裏,以後的局麵將無法收拾,我必須立刻帶著米娜離開這座城市。我也知道,我這麼一走,對阿青又是一個重大的打擊,所以,我當晚給她寫了那封信,我把心裏想的一切全在信中寫了,我堅信我的這封信,多少能給阿青一點點安慰。”  “我讓你交給阿青的那封信不知你看了沒有?”  葉浩林搖搖頭,說:“我想看,但我實在不忍心看,我怕自己受不了。”  “你知道,我那封信沒有封口,我就是想讓你也看一看,讓你知道一切。我在信中對阿青說,我這輩子也許不可能和她在一起了,但我的心會永遠和她在一起。想當初,由於我一時的衝動和激情,讓自己陷入了一個無法自拔的‘溫柔陷阱’。到今天,我才敢對你說出我那時心底的隱秘。我為什麼會陷進去?就是因為我覺得,阿青比米娜年輕、漂亮、嬌柔,和她在一起,我感到有新鮮感,有快樂,所以我才犯了一個天底下男人最容易犯的錯誤。為了得到阿青的愛,我費盡心機,拚命地討好她,是我給了阿青太多太多的誘惑,才使她不知不覺陷入了我布下的‘感情陷阱’,使她把自己全部的愛毫無保留地給予了我。在這個過程中,阿青沒有任何的錯。要說她有錯,那隻有一點,就是她不應該認識我這麼一個不負責任的激情男人。她是那樣全身心地愛著我,她把自己後半生的幸福全寄托在了我的身上,她卻為此付出了這麼沉重的代價。這對她是極不公平的。那天晚上,我看到她躺在地板上的那副慘狀,我真的想死在她的麵前,以表白我對她真摯的愛。可是,我退卻了,最終選擇了逃避。那時刻,我才在心裏發了毒誓,我要用我最極端的方式來回報她。我一定要讓她受傷的心靈得到一種平衡。而我的這種最極端的方式,就是要真正結束我和米娜的婚姻。但這一點,我沒在信中很明顯地說,我也不能說,因為我沒有絕對的把握,我也不知道我的事情要拖多久,我不能耽誤她。她應該盡快地找到自己的幸福。但我相信阿青能讀懂我的意思。浩林,我真的也是這麼做了。那天夜裏,我帶著米娜上了火車,我們倆是在旅途中度過了除夕之夜。那情景真的好淒慘啊!”  龍雲飛說到這,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又接著講他下麵的故事。  “回到老家後,我突然像變了一個人,沒有了笑臉,沒有了激情,變得冷漠,變得沉默寡言。米娜有點兒害怕了,趕緊把兒子送去了爺爺奶奶家。從此,家裏就剩下我和米娜兩個人。我們開始了長時間的冷戰。我在家裏整整躺了一個月。不久,我回原單位上班了。我每天吊兒郎當地上著我的班。到月底拿到工資,我也決不給米娜一分錢。每天下班回到家,等她做好了飯,我照樣厚著臉皮吃。到晚上,我想出去鬼混時,就一個人出去,連招呼也不會跟她打一個。我每天晚上就一個人睡在兒子的房間。從我回去起,我一次也沒有上過米娜的床,也沒有給過她一次笑臉,我一直就這樣保持著沉默。那時的我,說得難聽點兒,我完全成了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我就這麼折磨著她。我也知道,我這麼做,也夠陰毒的,這對自己的女人,太不公平,也太殘忍。但我沒有別的辦法,我隻能這麼做,才有希望做成功這件事。我當時有一種近似變態的報複心理,我必須讓米娜為她在這件事情上的執著而付出應有的代價。我們之間就這樣僵持了近一年。米娜開始對她的信念發生動搖了,甚至可以說是絕望了。於是,她逐漸放棄了對我的爭取,也不在我身上下什麼功夫了,並且開始用她的方式來報複我了。我真的很感謝她的這種變化。在一場由我挑起的蓄謀已久的大吵之後,我終於理直氣壯地卷起鋪蓋,搬進了單位的集體宿舍。不久,我向法院遞交了離婚起訴書,但那次沒能離成婚。原因有兩個:一、在兒子的歸屬問題上我倆達不成協議。米娜堅決要兒子,我也堅決要兒子。二、米娜下定了決心要拖我幾年。這是對婚姻絕望了的女人最慣用的一種報複手段。我的離婚起訴書,遞了一次又一次。我開始跟米娜大吵大鬧,我就這麼冷酷無情地折磨著她,瓦解著她的鬥誌。在我們分居時間滿兩年後,法院終於無條件地判決我們離婚了。當然,兒子最後還是歸了米娜。這是因為我後來良心的發現。因為我想到,作為一個離婚的女人,她比男人更需要兒子。再說,我還考慮到她的父母,兩位老人視這個孫子為自己的生命,他們離不開自己的愛孫。同時我還想到,我這輩子注定要浪跡天涯,我不能讓兒子跟著我受漂泊之苦。於是在爭奪兒子的問題上,我完全妥協了,我成全了他們。浩林,我知道,我是個罪孽深重的人,我同時傷害了兩個女人,一個是米娜,一個是阿青,她們其實都是無辜的。我不知道我這麼做,算不算是對阿青的一種回報。也許,我做得十分地愚蠢,但我相信,倘若阿青知道了我今天的結局,她應該沒有理由再恨我一輩子了。”  “天哪,你付出的代價也太沉重了!你下一步怎麼辦?”葉浩林也有了幾分感動。  “我隻能浪跡天涯,走哪算哪。因為我已經無牽無掛。這種結局,也許是對我的一種最好的回報吧。”龍雲飛的嘴角邊掠過一絲笑意,這笑意有幾分苦澀。他的眼睛開始望著遠處那蒼茫的海麵,久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