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輯 遺落在中央大街上的深情相擁 一、遺落在中央大街上的深情相擁(1 / 3)

第一輯 遺落在中央大街上的深情相擁 一、遺落在中央大街上的深情相擁

(一)

愛情很美,永遠不遠

我是在跟馬賽看電影《情人結》時決定跟他去冰城哈爾濱的。原來那座城除了一年有六個月是冬天,還有一個月會有如煙似霧的丁香花開放,馬賽說:整個城市都被氤氳在丁香的暗香裏,連呼吸都是嫋嫋婷婷的紫。想想都會醉掉。鋪天蓋地的紫色裏,我跟馬賽手牽手走在鬆花江畔,天哪,天哪!

讓我動心的除了滿城盡是丁香花,還有那些歐式建築。電影裏陸毅跟趙薇兩個人在院子裏把被子當成布景,手臂伸開做擁抱狀,被子上就成了兩個人深情相擁的鏡頭,太吸引人了。他們背後的那幢房子據說有幾百年的曆史。午後,我扯了白床單,手影上去,做小狗狀,做小孔雀狀,然後做擁抱狀,隻可惜總是不成功,看不出來像擁抱,倒像是很奇怪的怪獸,張牙舞爪的。

不管怎麼樣,我要去哈爾濱,就這麼定了。

我說:我要在中央大街上與你深情相擁。馬賽笑著摸了摸我的長發,叫我傻丫頭。

經曆過黑色七月,我終於拿到了哈師大的入錄取通知書。九月,陽光尚好,我站在了歐式穹頂的索菲亞教堂下。

音樂噴泉跳著舞,旁邊有俄羅斯的藝人在拉手風琴,當然,還有馬賽,他領著我逛這座陌生的城市,他帶我去吃大冰棍,還有哈爾濱紅腸,我笑著問他是哈爾濱的旅遊形象大使嗎,這樣賣力氣?

那時,快樂像江邊天空上飛得又高又遠的風箏,天空真藍。我的腦子裏不停地想那些古詩:晴空一鶴排雲上。馬賽說我是做不醒夢的丫頭。我撅嘴。拌嘴也是幸福,不是嗎?

我以為,等待我的是一份浪漫且像《情人結》電影裏演的那樣一份天長地久的愛情。

可是,一周後,我的夢就醒了。我站在馬賽麵前時,馬賽與一個女孩兒十指相扣,那個女孩手裏拿著大大的波板糖。馬賽說:杜天一,我的女朋友。薑涼涼,我小妹。

那一刻,我知道了我記憶中這個城市裏的紫色不是浪漫,是悲傷。

我還記得電影裏陸毅說:如果有一天誰想放棄,一定要告訴對方。如果我們不說就沒有改變,永遠不說,就永遠沒有改變。

那隻是電影,現實裏是,不說,就是忘記,永遠不說,就永遠都沒想起。

那麼遠,我來到北地哈爾濱,我成了馬賽的小妹。

陽光裏,我手腳冰冷。這個城市,真的很冷。

(二)

一半微酸一半疼

據說工大是出科學家的地方,“神五”“神六”“神七”的科學家很多都出自這裏。馬賽從小的誌向就是要當科學家,所以他天南地北地飛向了這裏。

他是我們大院裏我們這個年齡段最受歡迎的男孩兒,被女孩兒包圍著,寵著,他也保護著我們這群小丫頭。他說:我要當科學家,造火箭,說完,卻做了個飛機那樣的滑翔動作。即使這樣,女孩兒們還是對馬賽崇拜得一塌糊塗。可我知道,馬賽最喜歡的人是我。他叫我傻丫頭,誰欺負傻丫頭,他肯定第一個站出來,讓他嚐嚐鐵拳的厲害。

人如果不長大多好,他永遠是我的馬賽哥,我永遠是他唯一的傻丫頭。可是,一低頭,許多年就過去了。馬賽得償所願考進了航天工業的人才庫哈工大,離他的夢想又近了一步。

傻丫頭還是傻丫頭,千裏萬裏追了來,卻隻看到他牽了杜天一的手。

杜天一是典型的東北女孩兒,熱情、開朗、大方,說話分貝很高,馬賽說那是大珠小珠落玉盤。我在心裏小聲嘀咕:應該是機關槍掃射才對。如果沒有馬賽,我們不是情敵,這樣的姐姐我也是喜歡的。可是,人心太小了,裝了一個人,就滿了。

我成了小跟屁蟲兒,跟在馬賽和杜天一後麵,去西餐廳吃俄式紅腸,去排長隊買大列巴麵包和紅腸。然後寫信告訴我爸媽,馬賽對我很好,真的很好。這樣寫著,眼淚在眼裏轉啊轉啊,一不小心掉下來,把信紙洇濕了一大塊,隻好重新再寫。

終於揉了那張紙,出去給爸媽打電話。電話通了才發現接電話的是馬賽。原來,惦記一個人,真的會像歌裏唱的那樣:想下餃子,結果煮了一鍋山藥蛋。

電話裏馬賽很大聲地說:涼涼,下周是你生日,你天一姐問你要什麼禮物,要不然,咱們去紅房子吃頓俄式大餐吧!

電話那端,杜天一說話,笑,兩個人的親昵通過電話線傳進我的耳朵。我的心裏一半微酸一半疼。我說:馬賽哥,我是想告訴你,生日那天,我們同學要幫我慶祝。告訴天一姐,這頓飯欠著。

放下電話,我淚流滿麵在校園裏跑。

天上飄了雪花。落到我的頭上、臉上,化成了水珠,冰涼涼的,一如我的眼淚。

我從來不知道十月底的天氣,會下雪的。

(三)

縱然愛,也隻能放手

跟馬賽和天一姐吃飯時,他們帶來個男生。男生瘦高,戴著黑邊眼鏡,馬賽哥學著東北人說那是他的老鐵蛐蛐。我不喜歡他說東北話,特別野。但是,我不會告訴他。他已經不是我的勢力範圍了。或者,他說東北話,也是對杜天一愛的一種表達。

蛐蛐是典型的工科男,話少,偶爾說一句,很驚豔。杜天一表現得過於積極。我知道女孩兒的心思,她一定看出了我對馬賽的目光是不同的,她想在本質上化敵為友。其實她不必這樣,馬賽選了她,這是沒有懸念的比賽,不是嗎?

那好吧,管他是蛐蛐還是蟑螂呢!

那之後,我們成了四人幫,穿行在哈爾濱的大街小巷。逛冰雪大世界時,馬賽拉著杜天一的手,杜天一招呼蛐蛐,拉住涼涼,小美女摔壞了,你可要負責養她一輩子。

蛐蛐石破天驚:你不說,我都摟上了。我的臉騰地紅了吧,賭氣似地說:誰要他養,還有,誰要你摟?

馬賽笑得很肆意,他沒注意我的表情,他對杜天一說:後來者居上,你看你還不讓我摟。

愛情就是這樣一回事,愛了,眼裏隻有彼此。而我,不過是個不相幹的小妹。

坐冰橇時,馬賽如願摟住杜天一,杜天一衝我做了個“也”的手勢。為了讓她安心,蛐蛐摟住我的腰坐在我後麵時,我沒有躲開。

風馳電掣從雪地上呼嘯而下時,我閉上眼睛對自己說:薑涼涼,你很勇敢,加油啊。

大概是被雪橇上我的韓式宣言嚇住了,雪橇停下來時,蛐蛐用很奇怪的目光盯著我,我吸了吸快沒知覺的鼻子說:看什麼看,哪凍掉了不成?

蛐蛐用戴著厚厚手套的手捧住我的臉說:薑涼涼,我知道你很勇敢。忘掉他,接受我吧!

我的心一驚,我自以為隱藏得好好的感情原來那樣著了痕跡,連木訥的蛐蛐也明白,馬賽又怎麼會不明白?不明白不過是不想明白。不想明白,不過是不愛。

我使勁兒衝蛐蛐笑了笑。吃飯時,我給蛐蛐剝北極蝦。馬賽誇張地喊:涼涼,你重色輕哥哥。我同樣誇張地說:天一姐,你也不管管你家馬賽哥,哪有吃妹妹醋的?

杜天一回手敲馬賽的頭,我笑得沒心沒肺的。我們真的像一對兄妹了。真的很像很像嗎

(四)

把最後一個擁抱遺落

我終於等來了這個城市紫丁香競放的季節。到處都是搖曳生姿的丁香,原來丁香除了紫的還有白的。我跑到一叢丁香樹下,站了好久好久。花香撲麵而來,我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卻原來,我一點都不喜歡紫丁香微苦的香味。可是,我無處可逃。就像在對馬賽的這份感情裏我一樣無路可逃一樣。

蛐蛐打來電話,說馬賽住院了。我準備去試講的一盒粉筆灑了一地。穿過這個城市層層疊疊的丁香叢,我見到了臉腫得跟饅頭似的馬賽。我的淚刷地淌了一下,這情景似曾相識,寶玉被打時,林妹妹就是這樣哭的吧?

馬賽睡得沉。杜天一人影全無。蛐蛐說:有個男生在追杜天一,找人收拾的馬賽。我挑了眉問:那杜天一怎麼說?蛐蛐點著一根煙,說:那男生可以帶杜天一去俄羅斯,沒見過馬賽這麼死心眼的……

我從醫院裏跑出去,直接去找了杜天一。杜天一手插著兜,一臉冷漠,她說:薑涼涼,我早知道你喜歡馬賽,而且是青梅竹馬,現在我把他還給你,多好!

我手裏的包砸了過去,我像隻小獅子一樣把人高馬大的杜天一撲倒在地上。我從來沒有這麼勇敢過。

那些丁香花紛紛揚揚落到我跟杜天一的身上,打得沒了力氣,我跟杜天一起坐在地上哭。好些同學走過來,偷看我們,杜天一喊:沒見過女孩哭啊?有多遠死多遠。

我說:我知道你還愛他。杜天一抹了一下被我撓出血道子的臉,嗚嗚地哭了起來,好半天她說:涼涼,我隻是不想回我們那疙瘩,你知道工科女生找工作很難……

我原諒了杜天一,每個人心裏都有自己的傷。就像馬賽,失戀了,人蔫了很多。“五一”時,他回了一趟家,我媽托他給我帶了些吃的。結果他坐在我的寢室裏好半天,才想起,那些吃的忘在火車上了。

丁香花還沒有落時,杜天一退了學,跟那個男生去了俄羅斯,據說是留學。那晚馬賽喝多了,路過中央大街時,他拉住我的手,酒氣噴到我的臉上說:涼涼,你做我的女朋友,看我怎麼疼你!

我擁住他,淚滾滾而下。這不一直是我想要的情景嗎?丁香花濃烈得化不開,與心愛的馬賽哥在中央大街上深情相擁。可是,這不是我想要的愛情。他不愛我,我不想當一個籍籍無名的替補。每份愛情裏的女主角都隻能有一個,不是嗎?

馬賽頹然地坐在中央大街幾百年的石磚上,周圍的人川流不息。

我輕輕地擁住他,我知道,這是我能給他的最後一個擁抱。

(五)

要有多勇敢,才會念念不忘

我從實習講台上走下來時,蛐蛐遞給我了一塊灰格子手絹,並且幫我把額前的頭發往耳後別了別,他說:恭喜你,薑老師!

我往蛐蛐身後瞅,沒有馬賽的影子。我的心裏微微地有些失落。馬賽再沒提那日在中央大街上的酒話,也再不提杜天一一個字。我不知道他心裏的傷口有多深,但我知道,有些傷,隻能讓它自己愈合,別人都無能為力。

我沒辦法用我的愛情拯救他,就像蛐蛐從來就不曾真正可以代替馬賽一樣。在這段青春歲月裏,我們的愛情都是一元一次方程,解是唯一的。

那年夏天,我離開了哈爾濱。而馬賽則繼續留下讀研。

站台上,蛐蛐和馬賽送我,風吹亂了我的長發。

我笑了,衝著他們大聲說:放心吧,傻丫頭勇敢著呢。

是的,要有多勇敢,才會念念不忘呢?

忘了忘了吧!

小歡騰

我將學會愛黑暗日子同光明日子一樣,愛黑的雨白的山,而從前我隻愛我的幸福和你。

高傲的腳,醜了臉的舊皮鞋

那雙腳肥碩寬厚,喬雪見半跪在地上努力地把那雙昂貴的JIMMY CHOO多色熱那亞法院鞋在進那隻腳上,她幾乎聽見鞋子的呐喊:我不!她衝那鞋子莞爾一笑,你沒得選的,誰叫她有錢來著?誰叫你把身價擺得這麼高來著?

腳主人不高興了,腳往前一抬,鞋子棄婦一樣被扔出去。你們這鞋子是不是讓人穿的,一雙雙怎麼讓人穿著難受?

喬雪見依舊是半跪著,探身半步,把那隻委屈得要命的鞋子撿回來,略一抬眼,看到一雙舊的男式皮鞋,那鞋她認得,菲拉格慕,是隔壁店裏處理庫存時她買的,他穿了很久,鞋尖處掉了一塊皮,用黑色鞋油小心地遮掩著,但是這絲毫不妨礙它探頭探腦揭露著主人的拮據與局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