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提高了音量,帶了點哭腔,但語氣裏憤怒明顯壓過了傷心,是這個年齡女孩子最容易患上的毛病。蘇釋耶耐心地摸摸她的頭發,溫言道:“寶貝女兒,爸爸能給你的關心確實沒有其他父親給的那麼多,但你應該知道,你爸爸既然是蘇釋耶,整個深淵就沒人敢欺負你,也沒有人地位能比你更崇高。”
“我不要崇高的地位!”蘇璃已經不吃這套了,“我寧可你沒那麼厲害,多點時間陪我!!”
“我不是你一個人的父親,還是這個國家的君主。無數孩子的父親是否有工作,都取決於我是否願意多花一些時間在工作上。”
奇怪的是,以前蘇釋耶這麼解釋,蘇璃都會很聽話,再委屈也乖乖點頭,自己玩去了。但這一,她就跟中了邪似的,各種撒潑打滾:“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你用同樣的謊言騙了我這麼多年了!你再是君主又如何,你沒有時間陪我,也沒有讓我在有母愛的環境中長大!別跟我講你的其它身份,當父親,你就是沒有認真!”
蘇釋耶知道了,多半是她讀了一些關於家庭與工作如何平衡的文章,現學現用了。
然後,他沒再回話,隻是用冷漠而失望的眼神看著女兒:“你覺得你這麼任性,像個公主麼?”
蘇璃和他對視了一會兒後,突然眼眶紅了一圈,撲到床頭哭了起來。
蘇釋耶歎了一聲,慢慢靠過去,想摸她的頭,她卻別扭地把身子轉過去,不讓他碰。他再歎了一聲,拍拍她的肩,離開了她的寢宮。
艾澤在外等候蘇釋耶,聽到了這一切,想起父母生自己時已經三千多歲了。陛下今年才六百多歲,不管政績如何卓越,成為了如何成功的君王,對於當父親而言,還是太年輕了點。而且,他還不是一個普通父親,而是日理萬機的單身父親。這樣的男人有一個叛逆期的女兒,家庭內部堪稱災難現場。
所以不久前,艾澤就向蘇釋耶提議,幫孩子找個後媽。因為蘇璃個性這麼男孩子氣,跟她常年與爸爸還有一堆叔叔相處有關。如果讓她多和後媽相處,她就會變得溫柔可人。
除了跟蘇璃母親短暫地談了一場戀愛,從來到深淵之後,蘇釋耶就突然變成了神職人員一般的存在,再也沒找過一個女伴。所以,初次聽到後媽提議,蘇釋耶是拒絕的。但被蘇璃又鬧了一陣子以後,蘇釋耶妥協了。
赤月帝王辦事一向高效,幾就搞來了一個炎魔族女朋友,叫戈茜。
戈茜的出現,很快驗證了蠢直男的想法是多麼愚蠢。蘇璃並沒覺得多了個“媽媽”很開心,反而對家庭幸福度的不滿變本加厲了。
但好不容易成為了赤月帝王的正牌女友,戈茜是不可能放過這一個機會的。她極盡所能地討蘇璃開心,每次見到蘇璃,都會驚歎一句“我們公主真是太太太美了”或“今的發型是特別做過的嗎,好適合你呀”;蘇璃隻要一句肚子餓了,她去做飯的速度比特種兵集合還快;蘇璃假期去黃昏區參加夏令營,她以陸生狀跪在地上,替蘇璃把衣服一件件疊好、裝進行李箱裏……她甚至願意吃蘇璃吃剩下的半截魚肉——連魚骨頭都跟著一起吞下去那種。
但做了這麼多,蘇璃也隻是對她厭惡感少了一些,完全沒能接受這個莫名其妙出現的女人。
戈茜很頭疼。她知道,蘇璃不喜歡自己,是因為後媽的出現會奪走父親的寵愛。但如果再出現一個對蘇璃不夠好的潛在威脅,情況就不一樣了。
直到梵梨來到深淵,戈茜突然有了主意。
她知道,不管從曆史教科書上,還是從生活中打聽,蘇璃都非常討厭光海,尤其討厭把她父親驅逐出境的光海大神使。
政府為梵梨等人安排的住所在帝都城西的“深淵之眼”附近,但第一他們還沒時間整理東西,便在無盡宮住了一晚。
第二早上,梵梨換好抗水壓服,剛遊出分殿,便看見廣場裏有一道影子閃了閃。見那裏沒有人,梵梨本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卻轉眼便看見眼前站著一名白發海魔族少女。
“你就是光海大神使蘇伊吧?”少女漠然地看著梵梨,冰藍色的眼中有一絲怒意。
“是的。”梵梨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少女,隻覺得基因實在是太可怕了。
“你知道我是誰嗎?”
“赤月公主。”
“嗬,你還不傻。”
“……”這種複製粘貼級的基因相似度,考驗的隻是基礎視力,完全達不到要動用智商的程度吧……
而且,按照以太之軀的繁衍定律,孩子必定會顯示出母親的種族特性,梵梨還知道了,赤月公主的母親是海魔族。以前蘇釋耶雖然女朋友很多,但從來沒弄出孩子,就是這個原因。他對孩子母親的基因還是挺挑的。
“我告訴你,‘大神使’。”蘇璃咬牙切齒地道,“父王不和你計較,是因為他寬容。但我可沒他這麼大方,我超討厭你!如果不是因為你把父王逼到深淵,他才不會這麼累,這麼忙!我和父王會過得更幸福的!”
“可能沒有我,他會過得很開心。但沒有我,也就沒有你啊。”
“呃?”
“你媽媽是海魔族,不是嗎?”
“呃,是啊。”
“他如果不來到深淵,怎麼認識你媽媽呢?”
“啊,這個……”蘇璃飛速眨了眨眼,這張和蘇釋耶幾乎100%一樣的臉很快脹紅了,堪稱奇景,“那又如何,你還是那個害了爸爸的壞人,很討厭呀!!”
果然是自己家的孩子怎麼看怎麼好。
蘇釋耶誇他女兒聰明,但這孩子明顯腦子不怎麼好使的亞子……
“行吧。”梵梨麵無表情地望,“我是壞人,我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