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66(1 / 2)

第二十章 66

繁星漸漸隱去,蒼穹漆黑、高遠。這是黎明前的時分,新街口的一幢幢高大建築仍隱沒在夜色之中。這時,靠近漢中路口的拐彎處,馬兒噴著鼻息,隨著馬鞭的揮動,車輪轉動起來,“篤、篤、篤”的馬蹄聲,打破了都市夜的寂靜。

車上僅有三位旅客,都是去三岔河趕頭班小火輪的。左邊座位的一個青年,推了個平頭,肩後背著一頂草帽,戴一副寬邊眼鏡,透過鏡片,目光機警地四處張望著,這正是鄒曙。

“鬥爭方殷,”坐在他對麵的瘦削青年華亦然悄悄說道,“我們走的多不是時候!”惆悵與眷念仍纏著他。

“暫時避一避,還要因來的。”華亦然身邊的倪西庭說,他象是很豁達。

“嗯,當我們再回來時,不知道南京變成什麼樣子了?”鄒曙充滿著憧憬,“也許,它已獲得解放,當我們穿著軍服慢步在街上,在京畿園,心中不知是啥滋味呢?”

馬脖上的銅鈴“當啷,當啷”,不緊不慢,有節奏地響著。

“就要到水西門了,小心!”鄒曙提醒同伴,車內變得悄然無聲。

“長官!”車夫侉裏侉氣的聲音。

“咳,馮哥,出早車?”守門的憲兵象是跟車夫挺熟,“走吧,別忘了從三岔河捎幾隻西瓜來。”

“好嘞!你等著,個把鍾頭轉回。”

隨著一陣沉悶的吱嘎嘎的聲音,城門拉開半扇,馬兒象脫弦之箭飛奔而去。

“嘖,國民黨腐敗透頂,咱們大模大樣去解放區,竟不加盤查,它不垮才怪!”倪西庭說。

華亦然應道:“總算闖過了鬼門關,等咱們上了去蕪湖的船,撤退即大功告成了。”

“可是三岔河不比京畿園,情況不熟,我們盡量少說話、多觀察。”鄒曙告誡同伴。

這時,天色已明,馬車在三岔河邊停下。眼前有一座能容百人的茶館,隻見裏麵熱氣蒸騰,雜以各色人等。鄒曙給車夫付了錢,與同伴走了進去,在西頭臨窗的一張方桌前坐下。倪西庭買來幾根油條,就著茶隨意吃著;鄒曙的目光不斷瞥向窗外。約莫一刻鍾後,他的眼睛一亮,見一衣冠不整的公務員,已出現在離他們五十米開外的地方,這正是他三天前接過頭的交通晁富貴。鄒曙向同伴丟了個眼色,相繼走出茶館。

“船票買好了沒有?”鄒曙問。

“等等再說……”晁富貴支支吾吾,不停地左顧右盼。

“還有七,八分鍾船就開了,等誰?”鄒曙頗感蹊蹺。

“誤不了,讓你等你就等。”晁富貴神經質似地嚷道。

鄒曙正暗自納悶,突然,四個便衣特務撲過來,飛快地將手槍抵住他們的脊梁,其中一個年齡稍長的撇著嘴,衝著鄒曙說:“京大的吧?跟我走一趟。”

反抗是無濟於事的,鄒曙向同伴搖了下頭,示意他們在任何情況下勿供出實情。在旅客驚疑的目光和竊竊議論聲中,他們被便衣特務塞進一輛囚車帶走了。

與此同時,另一組準備撤退的同學,正在一百米外的小攤上喝粥,驚悉了眼前發生的一切,當即撤銷了原訂計劃,機警地返回城裏。當天下午,慕田、愫若先後得知鄒曙等被捕,驚得目瞪口呆。

這一切究竟是怎麼發生的呢?話得從卜維智的撤退說起——

當初,鑒於卜維智有種種可疑跡象,根據戈一淵的指;示,將他單獨撤往一江之隔的江浦老山。這兒不是解放區,因而,卜維智不僅未能偵察到交通線的任何情報,也沒掌握那兒實際並不存在的中共組織。由於他公子哥兒的積習難改,跟農民相處格格不入;加上受不了這塊貧瘠土地上的種種磨難,好不容易挨過半年時間,他就重又回到南京。為這,羅冰炎不但沒責罰他,反而十分體諒,這倒使卜維智由不安變為驚恐,他戰戰兢兢地向羅冰炎發誓,願以捕獲,一名京大職業學生來洗刷自己的恥辱。於是,他不管天晴天陰,白天黑夜,象條瘋狗似地在首都的大街小巷轉悠。三天前,當鄒曙按另外一個人約定的暗號,與晁富貴在靠近水西門的評事街接頭時,卻不意讓卜維智看到,等他斜刺裏向街對麵跑去時,鄒曙已跳上四路公共汽車走了。卜維智恨得牙齒咬得咯巴響。突然,他猛一掉頭,見晁富貴正在一副小擔前吃油炸臭豆腐幹,他瞄準晁富貴,一直盯梢到三山街晁富貴的住處。當晚,由南區警察分局突擊,將晁富貴逮捕,交卜維智連夜審訊。晁富貴貪生怕死,交待了有關這次掩護鄒曙等撤退的細節。而作為晁富貴得到寬大處理的條件,卜維智要他次日一切照舊,協助警方捕獲共黨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