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我的遺憾(2 / 2)

“您不後悔嗎?”曹健林問。

我說:“似乎說不太清楚,也許說遺憾更準確一些。”

是的,應該說是有一些遺憾,但卻不是後悔。我沒有什麼可後悔的。我想,命運有時或許會剝奪你某一方麵的能力,甚至會埋沒你,但它同時也會造就你,給你展示出另一番天地。在科學事業中,不僅需要從事具體研究的科學家,更需要從事組織領導工作的科研管理者。從某一角度來說,科研管理者的責任更大一些,犧牲也更大一些。說到這,我不由得想起了我最崇敬的葉企孫先生。葉先生學識過人、才華橫溢,在物理界享有極高的威望,但他一生中卻沒留下幾篇學術論文,沒留下自己的學術專著。葉先生不是無力為之,而是無心為之,他把自己全部的精力都毫無保留地用在了開拓中國的物理教育事業上,用在了培養中國的物理人才上了。他從三十年代起就挑起了清華理學院的大梁,把清華理學院辦成了一個人才濟濟的中國物理界的最高殿堂。在那裏,他幾十年如一日地默默耕耘,為中華民族培養出了一批又一批傑出的物理人才,他的學生中有許多人後來都成了中國物理界乃至世界物理界的棟梁之才,為科技事業的發展做出了突出的貢獻,在科技史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他們中的許多人都比葉先生的名氣更大,但葉先生卻始終是那樣安然。我告訴曹健林,每當一想到葉企孫先生,我的心立刻便會如湖水般清澈平靜,波瀾不驚了。

我對曹健林說,人生一世,有得就必會有失,失而後也必有所得。一個人不可能什麼都要,什麼都得,我們既然要了自己認為最值得追求的東西,就應該心平氣和地對待自己的所失。放棄雖是痛苦的,但也是我們自己心甘情願選擇的。在從事具體科研工作和做科研管理者之間,我選擇了後者。在個人的誌趣、利益和國家的需要之間,我選擇了國家。迄今為止,我所走過的每一步都是自己選擇的,我認為我的選擇是正確的。當我看到自己民族的肌體中逐漸充盈起科學的血脈時,當我看到科學血液的輸入正在使中華民族強健起來的時候,我還有什麼可後悔的呢?!

我想,由於長期從事科研管理工作,使我的視野比較寬,看問題的目光比較敏銳,對科研工作的前瞻能力也比較強。我完全可以利用這些條件和自己在社會活動中的影響為國家做更多有益的工作。幾年來,我一直努力在政府和社會中為我國科學事業的發展進行呼籲,一直努力在人大和政協中為政府決策提供科學思維盡力。現在,我麵前還有許許多多的事情要去做,有很多建設性的意見在醞釀之中。我要把這些當作自己晚年的一項重要工作,盡心盡力地去做,一直做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