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的醋意

那個雪山搖了一下,些許的雪從他的身上滑落,直到此刻,皇甫昊睿才終於確定了,他是一個人。

那個雪山,很顯然是有些驚訝,並沒有再說話,反而沉默了,似乎在思索著什麼,他那撲滿了雪的臉,慢慢的轉向皇甫昊睿,然後眼睛慢慢的睜開,那一張雪臉上,終於慢慢的露出兩個洞來,黑黑的,深深的,就像是兩個旋渦,可以隨時的將人吸了進去,可是,那股旋渦中,卻射出可以洞悉一切的銳利,那雙眸子,就那樣,直直地盯著皇甫昊睿,似乎是想要從皇甫昊睿的身上看出什麼。

皇甫昊睿微微蹙眉,臉上卻仍就是剛剛的堅定,並沒有半點的動搖與猶豫,隻是此刻見他久久的不語,眸子中不由的多了幾分急切。

“前輩,怎麼了,還有什麼事需要我去做嗎?若是有,前輩盡管吩咐。”皇甫昊睿有些沉不住氣了,為了她,他早就失去了平日的冷靜與沉穩了,而現在,那個的沉默更是讓他害怕,害怕那人剛剛說的話都不算了。

現在,他不再是什麼高高在上的王爺,現在的他,隻是一個被情所困的平凡的男人。

而對於他那銳利的目光,他卻並沒有感覺到了任何的異樣,那旋渦中致命的吸引,亦是對他毫不影響。

那雙深藏在白雪之下的眸子似乎微微的閃了一下,眸子中的銳利也慢慢的消失,那個如同旋渦般的黑洞中的那種致命的吸引力,似乎也瞬間的消失了。

“年輕人。”他的唇微微動著,臉上的白雪也一點一點的落下,“你可要想清楚了。”淡淡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試探。

“前輩放心,我已經想清楚了。”皇甫昊睿終於鬆了一口氣,臉上不自覺的綻開一絲輕笑,異樣的燦爛,在這白雪的襯映下,亦是分外的純潔。他隻要她活著,隻要她好好的活著。

“年輕人,人的一生,能有幾個二十年,而你如今應該已經有二十六七,已經過去了一個有多,餘下的,你還能有多少時間?”淡淡的聲音中,似乎有了一些情緒,似乎有著那麼一絲我歎息,或者是有著那麼一點的感動。

“怎麼?前輩,難道我餘下的時間不夠這二十年了嗎?”皇甫昊睿臉上的笑快速的僵住,眸子中快速的漫過緊張與害怕,難道他剩下的壽命不到二十年了?那麼,他豈不是不能讓這雪淩果結果,不能救她了?

雪人微微愣了一下,眸子間,隱隱的閃過一絲意外,卻隨即說道,“不,你餘下的壽命夠這二十年呢,但是,你有沒有想到,你用了二十年救醒了她,或者,你自己根本就沒有多長的時間陪在她身邊了。”

皇甫昊睿微愣,這個問題,他倒是沒有想到,救醒了她,或者自己根本就沒有時間陪在她的身邊了?

想到此處,心中猛然的痛了起來,有著太多的不舍,太多的留戀,雙眸微微的閉起,想要隱卻所有的情緒,想要壓下心中的疼痛,卻發現,那全是惘然。

“所以,年輕人,我勸你還是想清楚了。”雪人看到他那一臉的沉痛,再次開口說道,而這次的聲音中,也帶著了些許的憂傷,感情這東西,實在是害人。

“至少我還有時間,不是嗎?”突然的,皇甫昊睿睜開了眸子,突兀的冒出了這樣的一句話,臉上再次綻開一絲輕笑,隻是,這次的輕笑中,卻隱著太多的不舍。

至少他還有時間,至少他不會馬上離開,那怕隻有幾年,一年,甚至幾天,他還是可以有與她在一起的一段時間,不是嗎?

而且,他知道,她愛的人不是他,所以,他的離開,應該不會讓她太傷心,隻要他不將這件事說出,,所有的人,包括她,都會把那當做是他自然的死亡,那樣,她也不會有任何的愧疚,更何況,三年前,他的命,還是她救回來的。

雪山似乎也不由的愣住,眸子間微微的閃過向分笑意,輕輕點頭,“嗯,不錯,原來,這事還可以這麼想。”

“那就請前輩指點我應該怎麼做吧?”皇甫昊睿隨即恭敬地說道,聲音中仍就帶著幾分急切,因為,他不知道,她能否堅持多久,所以,他要盡快的將這雪淩果拿回去,越快越好。

“你站的雪淩花前,將你的手掌對正那朵花,它自然會吸取你身上的真氣,你會親眼看到花落,結果,雪淩果慢慢的變成紅色,就可以了。”雪人眸子間的笑已經快速的隱去,換上了嚴肅與認真。

“不過,我還是要最後告訴你一次,你的手一旦對上它,就無法移開,直到它吸去了你二十年的壽命,所以,你現在,想要反悔還來的及。”

那個雪人的眸子中,似乎隱過幾分不忍,再次的勸著皇甫昊睿,二十年的壽命呀?人生總共能有幾個二十年呀,就算最長壽的,也就能夠活到七八十歲,而有的甚至......

隻是,皇甫昊睿似乎沒有聽到他的話一般,已經徑直的走到了雪淩花旁,雙手伸出,抵在了那朵美到了極點的雪淩花上。

他當然知道,他在反悔的機會,但是,他卻更清楚,他的反悔代表著什麼,所以,他絕對不會反悔。

雪人微微的搖頭,這是他的選擇,選擇了,就再也無法回頭,而他的愛,注定了,他要忍受這些常人所不能忍受的折磨與災難。

皇甫昊睿的手一觸到那株花,便感覺到,體內有什麼東西真的被吸走了一般,似乎有著什麼一點一點的流出,不過,他也同時看到那朵花愈加的妖豔,美麗,隻是,那花放到最大時,卻隨即慢慢的凋零,就像是曇花一現。

“哎,若是按平日,這花開到最豔時,至少可以保持著幾年不變,現在,卻隻有一瞬間就凋零了,你”雪人的眸子慢慢的望向他,此刻,那雙眸子中,隱著太多的情緒,隻是話說了一半,卻頓住,接下來,他話中的意思,皇甫昊睿隱隱能夠明白。

應該是說,他到了人生最為高峰的時候,卻因為付出的這二十年,而......

說不在意,那是不可能的,每個人,都珍惜著自己的生命,何況是二十年,,但是他卻不後悔,沒有一絲一毫的後悔。

沒過了多久,花落盡,便慢慢的經了果子,而且那個果子在他的注視下,快速的長大,然後一點一點的變火。

他這才感覺到,那股不斷吸著的他的力量突然的消失了,而紅的妖豔的果子正對著他的掌心。

他的臉上終於露出了欣慰的笑,翻手,將雪淩果摘下,握在掌心,小心的收起,這可是,他用命換了,而是要救她的命的。

剛欲轉身,卻突然感覺全身的力氣似乎被瞬間的抽幹了一般,竟然連邁開腳步的力氣都沒有了,心下不由的一驚,難道他......

“你不必擔心,休息一會,就會恢複正常的。”似乎看出了他心下的疑惑,雪人輕聲的安慰著,然後眸子慢慢的望向他掌中的雪淩果,發現這次的果實,比以往的任何的一次都要紅豔。

“好了,雪淩果你已經拿到了,休息一下,就可以離開了。”慢慢的,雪人的臉轉回到皇甫昊睿剛上來時的姿勢,雙眸亦慢慢的閉上。

皇甫昊睿慢慢的調節了一下氣息,感覺到自己的身上已經恢複了些許的力氣,這次邁開腳步,微微向前走了幾步。

“多謝前輩。”恭敬的態度,客氣的話語,一點都找不到平日的狂妄的影子。

“不必謝我,一切都是你自己換得的。”雪人的聲音再次回複了先前的平淡,不過,卻隱隱的,多了些什麼。

皇甫昊睿轉身,意欲離開,隻是,卻又突然的再次的轉過身來,“敢問前輩,我還有多長時間。”他想知道,他還能活多久,還能陪在她的身邊多久。

“既然做了,何必再去計較結果。”雪人仍就一動不動的坐在原地,雙眸也再次的慢慢的睜開,眸子深處,似乎隱著幾分深思,停頓了片刻,這才說道,“年輕人,去做你該做的事,事在人為,盡力就好。”

皇甫昊睿的眉頭微微的蹙起,有些不太明白他的話,但是,想到,他竟然沒有明示,再問下去,也不會有什麼結果,而且凡兒還在等著他去救呢,於是快速的轉身,離開。

隻是,走到山崖邊,向下望去,白茫茫的一片,分不清,那是山,那是地,更不知道,這山,到底有多高,不過自己可是爬到差不多一天才爬上來的,若是這樣跳下去,就算不摔個粉身碎骨,也定會摔成重傷,而且他們的體力還沒有恢複。

若是不直接的跳下去,那就隻有慢慢的爬下去了,就是這樣的斜坡,要下去,隻怕比上來的時候,更困難,而且還要浪費一天的時間。

“年輕人,看在你的一片真誠的份上,我就破例幫你一次吧。”雪人卻在此時,慢慢的站了一起來,一身的雪慢慢的飄落,隨著他的走動,終於露出了他的衣衫,終於了一張完整的臉。

那張臉,就如同隻有二十歲的樣子,雪落之下,慢慢的顯出他的膚色。卻也似乎比一般的人白上了幾分。

當他整張臉完整的呈現在皇甫昊睿的麵前時,他還是不由的愣住,這張臉,太過年輕,讓人隱隱的感覺到幾分不真實,那張臉,也很美,很美,那種讓他身為男人,都忍不住驚豔的美,

有著一種仙般的飄逸,卻帶著幾分俗世般的憂傷。讓人無法捉摸。

皇甫昊睿有那麼一刻懷疑他是一個女人。

“走吧。”錯愕間,他已經來到了他的麵前,手很自然的伸出,握住了皇甫昊睿的手,然後輕盈的落下。

當他的手,握向皇甫昊睿時,皇甫昊睿再次的愣住,他本以為,他的手會是冰的,本來,被埋在雪中的人,隻怕應該與雪一樣的冰,但是,奇怪的是,他的手,竟然是暖的,就如同常人的溫度一般。

很快,落到了地麵,皇甫昊睿這才回神,雙眸再次望向他,看到那張臉上,並沒有太多的表情,似乎被雪冰僵了一般,隻是,偏偏眉羽間,總會讓人感覺到一股憂傷,一股會讓他,想要忽略都忽略不掉的憂傷。

“年輕人,但願你的誠心,可以打動一切,可以讓你得到你想要的。”轉眸,他望向皇甫昊睿,眸子中,似乎有著一絲祝願,但是,這話,聽到皇甫昊睿的耳中,卻讓他微微一怔,他的話中,似乎有著一種特別的暗示,但願?是什麼意思?

剛欲開口,卻見他的身子已經快速的躍起。

“年輕人,祝你好運。”此刻,他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輕笑,似乎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記憶中,那個沉封了多久的心,似乎終於再次的起了波瀾。

皇甫昊睿微怔,此刻看到了他的容貌,再被他喊成年輕人,突然感覺到有些怪怪的,這個人,似乎太過神秘了。

不過,現在,他可沒有心思去理會那些事,現在最重要的是,盡快的將這個雪淩果拿回去,給她服下,這雪淩果,可是越新鮮,效果越好。所以他現在不能有半點的耽擱。

他離開京城已經有半個多月了,不知道他離開的這些天裏,京城中發生了什麼事?不知道王府中有沒有出事,她......

一想到她,他的心,便再次的懸起,而有著了一種歸心似箭的感覺,狠不得一下子可以飛回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