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英靈返故鄉 尾聲 期待著後來者
黃興安葬後的第二天,羅英奉徐宗漢之命,到日本友人宮崎寅藏的住所去,代表黃興全家,向黃興的這位忠貞的日本朋友表示謝意。
宮崎寅藏是孫中山、黃興的好友。他這次是特地從日本趕到長沙來,參加黃興的葬禮的。
羅英進去時,宮崎正在會客室裏,同一名年輕的中國學生談話。這青年學生年紀約莫二十三四歲,身材偉岸,儀容瀟灑,麵如滿月,眉目清秀,頭上蓄著長發,眼神中含著一股睿智而又沉毅的光芒,說話時態度從容,帶著很濃重的湘潭口音。
羅英進去不久,那青年便起身告辭了。
宮崎寅藏送走那青年後,才招呼羅英坐下來,帶著十分興奮和讚歎的神情對羅英說道:
“貴國真是地靈人傑,人才輩出之邦。剛才你看到的這位青年,就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人啊!你先看看這個。”
宮崎一邊說,一邊就把一張用毛筆書寫的八行信箋,遞給羅英觀看。
羅英見他如此興奮感歎,情緒上也受到了感染,便接過那信箋來,仔細觀看,隻見那信箋上寫著:
宮崎寅藏先生大鑒:
久欽高誼,覲麵無緣;遠道聞風,令人興起。先生之於黃公,生以精神助之,死以涕淚吊之。今將葬矣,波濤萬裏,又複臨穴送棺。高誼貫於日月,精誠動乎鬼神。此天下所稀聞、古今所未有也。植藩、澤東,湘之學生,嚐讀詩書,頗立誌氣。今者願一望見豐采,聆取宏教。惟先生實賜容接,幸甚幸甚。
蕭植藩
毛澤東
一九一七年四月
羅英看完了信,宮崎寅藏便對他說道:
“這信,就是剛才這位青年寫的。他是長沙第一師範學堂的學生。據他剛才自己說,辛亥革命那年,他也曾投筆從戎,參加新軍,到武漢去,與清兵作戰,參加過保衛新的革命政權的戰鬥。民國成立後,他才又回到學校中來讀書的。這青年胸懷寬廣,目光遠大。他很欽佩孫中山、黃興和梁啟超。他說中國應該打倒那些軍閥,讓孫中山、黃興、蔡鍔、梁啟超這樣的人出來主事,中國就有希望了。一個青年學生,身無分文,而胸懷全國,心憂天下,這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眼力啊!記得那年在東京,孫中山先生來找我,要我幫他推薦人才。我說貴國英才輩出,人才多的是。我同他說起黃興,他高興極了,當時就要去會見。我隻好帶他去找黃興。從此便產生了同盟會和辛亥革命前後這十餘年轟轟烈烈的鬥爭。現在,我看見了這個青年,就好像我當年與孫中山、黃興初見時一樣,有著同樣的感覺,同樣的興奮。我隱隱覺得,這位青年,將來很可能又是貴國的一位頂天立地的偉人。不過,你還年輕,還可能見著,而我則年歲已到,很難活到那一天了!”宮崎說罷,十分感慨。
羅英聽了宮崎的一番言語,想起剛才那青年卓犖不凡的儀表和神態,也不禁感到肅然心動,忙問:“這位青年叫什麼名字?”宮崎說:“寫信的是兩位學生,另一位叫蕭植藩,他今天沒有來。這一位青年,姓毛,名澤東,字潤之,是貴省湘潭縣人。”
“毛澤東?”
“對,毛澤東。”
宮崎微微地點著頭,歎道:
“自從前年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以來,整個世界正在發生著劇烈的變化;貴國恐怕也要從此進入一個新的時期了。”
羅英同宮崎又談了一會兒話,才辭別宮崎出來,一個人乘車去到湘江邊,站在他們當年夜救石醉六,從葉德輝宅出來後,與蔡鍔等坐在江邊,觀望湘江夜景的地方,默默地向著嶽麓山眺望。四月暮春,嶽麓山上的楓林,葉片尚未長齊,遙遠望去,似乎依稀可以望見黃興墓地上的那白色的、高高的、尖尖的塔影和蔡鍔墓地的密密的叢林。他的耳邊,仍然在回響著剛才宮崎說的那些預言似的話語;他的腦際也總是浮現出剛才那位英俊青年的皓月似的麵容和偉岸挺拔的身影。
是的,戊戌維新,辛亥革命,一個又一個偉大的曆史浪潮過去了;又一個新的時代就要開始了!先行者們已經光榮地完成了他們那一代的曆史使命;新的曆史使命正在期待著後來者。祖國啊!在你偉大遼闊的土地上,又將演出什麼樣的威武雄壯的戲劇來?什麼時候,你才會真正的富強起來,無愧於你偉大光榮的曆史和無數英烈的期望,昂首闊步,前進在世界各民族的最前列呢?